13
周末我带思思去商场买换季衣服。
在二楼儿童区挑外套的时候，思思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有点紧张。
“妈妈，那个叔叔在看我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周晏深站在走廊另一头，瘦了很多，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的。
他看着我们，没走过来，也没走开。
思思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似乎没认出来。
“你好。”
然后又缩回了我身后。
周晏深慢慢走过来，蹲下身。
“思思，爸爸来看看你。”
思思没说话，手指攥着我的袖子，往我身后又缩了缩。
周晏深蹲在地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眼泪掉了下来。
我拍了拍思思的头。
“我们该走了。”
“再见。”
思思的声音很小，说完就拉着我往收银台走。
我没回头。
买完东西出来，周晏深站在商场门口等着。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过来。
“思思小时候喜欢那个兔子玩偶，我找了好久才买到同款的。”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粉色的兔子，耳朵上带着蝴蝶结。
“这个牌子是朵朵喜欢的那个对吧？”
周晏深愣了一下。
“思思从来不抱兔子，她喜欢的是小恐龙。你到现在都分不清。”
“别再给思思买东西了，都是她不喜欢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把纸袋递回去。
“东西你自己留着吧。你要是真的想弥补，就按时付抚养费，别再出现了。”
他没接。
我把袋子放在他脚边的台阶上，牵着思思走了。
思思上了车才开口。
“妈妈，爸爸为什么哭了？”
“大人有时候也会难过。”
“他是不是一个人住？”
“嗯。”
思思安静了几秒，说了一句。
“那他可以养一只小恐龙陪他。”
我没说话，发动了车。
后来陈鹿告诉我，周晏深那天回家后翻了手机里思思婴儿时期的视频。
他找到一段思思刚学走路的画面。
思思摔倒了，我在画面里弯腰去扶她。
背景音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打电话。
“晚晴，搬家的事你别急，我明天帮你看看。”
然后画面外传来我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晏深，思思会走了，你快看。”
没有人回应。
镜头晃了一下，就结束了。
他看完那段视频后关掉了手机。
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那些视频我都记得。
思思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
每一个第一次，我都在。
他不在。
他在给别人打电话，帮别人搬家，给别人装书架，给别人系鞋带。
现在他坐在地板上看这些视频，觉得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思思已经学会了用“叔叔”来称呼他。
已经学会了不画爸爸。
已经学会了说“他太忙了，不画了”。
五岁的孩子，放下的速度比大人还快。
因为她的期待本来就不多。
期待少了，失望就少。
失望少了，放下就不难。
我关了灯，躺下来。
明天还要上班，思思要早起上学。
日子不等人，也不该停在原地等人。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