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考主观题开考前四十分钟,我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江先生,小航在操场摔破了额头,血一直止不住,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登记表上写着您的名字,麻烦您马上过来一趟!”
  广播正在提醒考生尽快入场。
  我攥紧准考证,拨通了许清禾的电话。
  听我说完小航受伤的事,许清禾不耐烦道:“我和阿屿在外面签合同。”
  “不就是一场考试?大不了明年再考,小航要是出了事,你能负得了责任吗?!”
  我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忽然觉得可笑。
  小航是程屿的儿子,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小航发烧,我去陪。
  小航家长会,我去开。
  小航兴趣班,我来接送。
  现在,就连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的考试,也该为他们让路。
  我没有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把程屿的座机、助理的电话、小航亲生母亲的联系方式,以及许清禾的号码,一并发给了老师。
  “抱歉,我不是他的监护人,登记表上的信息未经我本人同意。”
  “以上几位才是应该为他负责的人,救护车到了,请你们按照医疗流程先送医。”
  老师还想说什么,入场广播再次响起。
  我关掉手机,转身走进考场。
  我不会为了替他们收拾残局,耽误自己的人生。
  1
  下午五点二十分,我走出考点。
  手机开机后,一百多个未接电话和微信提示同时涌出来。
  最早的一通来自幼儿园,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分。
  之后是程屿、许清禾和陌生号码。
  我还没来得及点开,程屿已经从台阶下冲过来。
  “你为什么关机?”
  他眼睛红肿,声音大得周围考生纷纷侧目。
  “老师说一直联系不上你,小航在医院哭着找砚舟叔叔。你知道我赶过去时,他额头上全是血吗?”
  我皱起眉头,问:“他现在怎么样?”
  “缝了两针,医生说要观察。”
  “没有颅脑损伤?”
  “没有。”
  我点点头。
  “那就好。”
  程屿像被我的平静激怒,“什么叫那就好?万一他出事呢?你平时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关键时刻却连电话都不接!”
  我反驳他:“保健老师已经止血,园方也叫了救护车。我提供了你们的全部联系方式。”
  “可你离他最近!”
  “我不在幼儿园,我在考场。而且我不是他的监护人。”
  许清禾终于走过来。
  她没有问考试,也没有问我在考场外接到电话时害不害怕。
  她把程屿挡在身后,冷声道:“你到现在还只会推卸责任?”
  我看着她。
  “老师七点五十二分联系我。我八点零三分通知你。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去?”
  “我在替阿屿签担保文件,临时走不开。”
  “所以你的文件不能耽误,我的考试就能?”
  许清禾脸色难看。
  “考试明年还可以考。孩子真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忽然笑了一下。
  在一起七年,这是她最熟练的逻辑。
  别人的事情不能重来,我的永远可以等。
  别人的难处值得体谅,我的努力只是锦上添花。
  “孩子的父母负责,幼儿园按应急预案负责。谁擅自填写了虚假亲属关系,谁也该负责。”
  “江砚舟!”
  许清禾压低声音。
  “小航还在医院,你一定要在这里算账吗?”
  “我是在划清责任。”
  我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许清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们去医院,给小航道歉。”
  我用力甩开她。
  “我没有做错,不会道歉。”
  这天开始,许清禾不再回家,不接电话。
  在共同的朋友面前说我变得自私冷漠。
  程屿则每天在三个人的群里发小航换药的照片。
  【孩子今天拆纱布,一看见白大褂就哭。】
  【他总问砚舟叔叔为什么不要他了。】
  我一次都没有回复。
  我整理了幼儿园登记表、变更申请、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又去营业厅打印了通话详单。
  负责送小航去医院的老师主动联系我,向我解释当天的经过。
  我请求她将时间线写成书面情况说明。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江先生,那天园里处置没有延误。您提醒我们叫救护车,也提供了好几个有效号码。孩子八点零二分上车,八点十二分到医院,程先生八点二十八分才赶到。”
  我把这段通话也保存下来。
  做完这些,我关掉群消息,继续上班、复习。
  同时,咨询离婚。
  许清禾等着我低头。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不准备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