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让我没想到的是,甄珍居然把王强保释了出来。
她找她表哥借了两万块。
表哥问她干啥用,她说捞人。
表哥指着她鼻子骂。
“强子那事我听说了,差点杀了他妈,偷存折,骗贷款,你还要捞他!”
甄珍被赶走,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钱。
把王强从拘留所弄了出来。
出来的那天,王强瘸着条腿,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珍珍,还是你对我好,我妈我姐都不管我......”
甄珍拍拍他后背。
“行了行了,回家再说。”
回了村,新房推平了,车砸了。
铺面被我拿回去了。
王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村支书把他叫去,拍桌上那张宅基地证。
“强子,这证上是你妈名,你别想了。”
“村里给你出个困难户证明,你去镇上申请个低保,别闹了。”
王强蹲村部门口哭了一场。
没人理。
甄珍站在他旁边,就看着他哭。
等他哭够了,她蹲下来:
“强子,我在南边认识个朋友,那边工地缺人,管吃管住,一个月六千。你去不去?”
王强抬头看她:
“南边?多远?”
“不远,坐车一天。”
“我去!”
王强一把攥住她的手:
“珍珍,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随后就去。你先去,安顿好了接我。”
王强感动得又掉眼泪:
“珍珍,还是你靠得住。”
第二天甄珍就给他收拾行李。
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旧胶鞋,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王强瘸着腿跟她走到村口,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里坐着两个男人,说是工地的工头。
甄珍跟其中一个递了个眼神。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她手里塞。
王强看见了,愣了一下:
“珍珍,啥钱?”
“预支的工钱。你先干着,月底我过去。”
王强还想问,面包车门拉上了。
车开走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往外看。
甄珍站在村口冲他摆手。
车拐过山弯,甄珍把钱塞进包里,转身往回走。
她表哥站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抽烟,面色阴沉。
“你还是把他弄出来了?”
甄珍不回答,转身要走,却被拉住。
“甄珍,你干什么了?你拿的是什么钱?”
他强行翻了她口袋。
几张银行卡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
甄珍嘴唇子哆嗦了几下。
“这是工头给强子预支的工钱!”
“谁家工地人还没到就给钱!”
表哥吼了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哆嗦着后退了两步。
“你......你把强子卖了!”
甄珍蹲下去捡卡,没搭腔。
“卖了多少?”
“二十万。”
“怎么这么多!他哪里值那么多钱!”
甄珍猛地站了起来,没有说话。
表哥面色煞白。
“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那是你男人!”
甄珍抬头,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表哥。
“我跟着他房也没了,车也没了,名声也毁了,背了一身债,还被债主堵在家里。”
“当他媳妇我享过一天福吗!”
“你别管我!”
表哥没再说话。
过了半个月,派出所找上门。
两个警察站在她出租屋门口:
“甄珍?你涉嫌拐卖人口,跟我们走一趟。”
甄珍不从,对警察拳打脚踢。
“是他自己愿意去的!”
“王强死了,器官全被掏空了,你的账户上多了二十万,你敢说你不知情?”
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甄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来判了无期。
拐卖人口,证据确凿。
村里人传开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王强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当着警察的面,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丽客气将警察送走,回身抱住了我。
“我也没想到他结局居然是这样。”
王丽叹了口气。
我没应答。
王强作恶多端,自私,没有底线。
但听到他的死讯,我们两人却感受不到任何大快人心。
心里钝钝地疼。
我们用尽全身力气托举的孩子。
小时候跟在人屁股后面的可爱孩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行了。”
王丽用力拍着我的后背。
“妈,我们得看开点。”
“虽然他是我们用心养大的,肯定难受。”
“但他推你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自己可一点都不难受。”
“媳妇也是他自己找的,我们也是他自己推远的。”
“只能说......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选的。”
我用力点点头。
“我锅里炖了排骨,我去看看。”
排骨端上桌。
王丽夹了一块进自己碗里。
“烂糊,脱骨,香!”
她对我举起大拇指。
“那就多吃。”
我再给她添了碗饭。
......
老房子不在了。
新房子也不在了。
我干脆跟着王丽彻底定居在城里。
王强偷走的钱追不回来了。
但林林总总各种赔偿金拿下来,再加上卖掉老破小的钱。
竟是让王丽在市里付了大平层的首付。
头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有些不太习惯。
但生活就是这样,时间长了。
怎么都会习惯的。
我在小区物业找了份保洁的工作,一个月三四千。
扫扫地擦擦楼道。
偶尔在小区草坪里喂喂猫狗。
日子过得惬意。
王丽给我买了新手机,让我也能长长见识。
我这才知道,原来成年了也能再考大学。
于是我撺掇王丽去。
王丽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来得及选另外一条路。
“我很多年没学习了,人还要我吗?”
“管他呢。”
我拍了她一把。
“妈现在有工作,还有社保,妈供你。”
王丽的眼睛红了。
“好。”
“妈,我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