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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票的事,一天之内传遍了柳巷。
我成了名人。
那个纵子行凶还拒不赔偿的恶妇。
陈砚舟从学堂回来,把传票拍在桌上,压着嗓子吼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跟她私了?为什么要接传票?”
“现在全巷子都知道了!今天教谕把我叫去,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陈砚舟。”
“你相信长乐会打人吗?”
他噎住了。
“我当然不信!长乐才多大!”
“那你慌什么?”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他烦躁地抓着头发,“这是名声!是功名!吃上官司,秀才的功名都可能被革掉!”
“革掉就革掉。”
“你说什么?”
“功名没了可以再考。”我说,“你儿子的清白没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以后我们还怎么在青溪县待下去?”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这就是他的道理。
事实不重要。
功名最重要。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官司我来处理。”
我把传票收进抽屉。
“你只管温你的书。”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和不解。
“你处理?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处理?”
我没接话。
我知道外面怎么说我。
我去巷口买豆腐,卖豆腐的老周把豆腐往我手里一塞,转头就跟别人嘀咕。我听见他说“就是她家”。
我去井边洗衣,几个婆子看见我来,端着盆就走,水洒了一地。其中一个还故意撞了我一下肩膀。
巷口的小孩看见我,远远地喊“恶人来了”,然后一哄而散。
刘寡妇每天在巷口的茶摊坐着,逢人就说她女儿的“病情”。
今天头疼。
明天恶心。
后手腕子疼得整宿睡不着。
她还跟人比划,说女儿手腕上缠了多少层白布,流了多少血。
她也不避着我。有一回我路过茶摊,她故意提高嗓门。
“有些人啊,心比墨还黑。打了人不承认,迟早遭报应。”
茶摊上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没停,走了过去。
她就是要演给我看,演给所有人看。
她是个可怜的寡妇,拉扯女儿不容易。
我是个嚣张的恶妇,纵子伤人还不认账。
巷子里的风向,全倒向她那边。
“刘寡妇也是命苦。”
“陈家那媳妇看着老实,心真狠。”
“四百八十两是多了点,可人家女儿手都断了啊。”
没人问一句。
一个刚满百天的婴儿,怎么把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打成重伤。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荒唐。
人们只愿意信他们想信的。
下午,婆婆托人带了口信来。
带话的是陈砚舟的堂嫂,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满脸焦急。
“云娘啊,妈让我跟你说,赶紧带点东西,上门给刘寡妇赔个不是。”
“赔点钱,把事了了。”
“别耽误了砚舟秋闱,那可是陈家光宗耀祖的指望。”
“妈还说,女人家的,别那么犟。低头服个软,又不少块肉。”
我听着,没辩解。
“嫂子,我知道了。”
“你可别不当回事。”堂嫂压低声音,“妈说了,你要是不听话,她就亲自从乡下过来。”
“替我谢谢妈,不用她跑这一趟。”
送走堂嫂,屋子里很静。
长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看见我,立刻笑了,口水流到下巴上。
我用脸蹭了蹭他的脸。
软软的,热乎乎的。
我的儿子。
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有长乐的户籍文书,稳婆亲手按的手印。
他满月酒的礼单,几十个亲戚的签名。
他从出生到现在,请大夫看诊的脉案,每一张都写着他的月龄和体重。
还有那张传票。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万事俱备。
只欠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