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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堂前一天,刘寡妇发起了总攻。
  她不满足于茶摊说书了。
  晚饭后,巷口大槐树下人最多的时候,她带着女儿刘绣春出现了。
  刘绣春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她低着头,脸色发白,看着确实虚弱。
  刘寡妇一看见人群,眼泪就下来了。
  她拉着女儿,走到几个乘凉的老头老太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各位街坊!大爷大妈!”
  “求求你们给我评评理!”
  她的哭声尖利,瞬间围上来一圈人。
  “我一个寡妇,拉扯女儿不容易!”
  “绣春这孩子从小乖,针线活好,字也写得好!”
  “就因为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被陈家那小畜生打成这样!”
  “大夫说,这手以后可能都废了!她以后怎么写字?”
  “我找陈家理论,陈家那媳妇,嚣张得很!”
  “不赔礼,不赔钱,还让我去告!”
  “明天就过堂了,他们家连句话都没有!”
  “这是逼死我们母女啊!”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脑门磕在地上咚咚响。
  刘绣春站在旁边,身子发僵,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不说。有老太太拉她,她也不动。
  街坊们立刻围了上来。
  “快起来刘婶,这是干什么!”
  “陈家太欺负人了!”
  “明天我们都去县衙,给你作证!”
  “没有王法了!”
  群情激奋。
  我站在院墙边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出戏。
  陈砚舟站在我身后,气得发抖。
  “她……她这是煽动!”
  “云娘,我们出去解释!把长乐抱出去给他们看!”
  “不行。”
  我拉住他。
  “现在出去,只有被唾沫淹死的份。”
  “他们不会听的。”
  “他们只想要一个靶子。”
  陈砚舟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就任由她泼脏水?”
  “别急。”
  我说。
  “让她演。”
  “演得越卖力,明天摔得越惨。”
  这时,院门外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男人,腋下夹着一个布包,嘴角留着两撇鼠须。
  “可是陈长乐的家长?”
  他拱了拱手,声音斯文。
  “在下钱通,是刘绣春的讼师。”
  陈砚舟一听“讼师”两个字,脸又白了。
  钱讼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陈秀才,不必紧张。”
  “明天就过堂了,我当事人还是希望和解。”
  “毕竟邻里一场,对簿公堂对谁都不好。”
  “陈秀才你还要秋闱,真要闹大了,功名受损,得不偿失啊。”
  这话戳中了陈砚舟的痛处。他嘴唇动了动,看向我。
  钱讼师继续说:“我们可以让一步,赔偿降到四百两。”
  “只要你们公开赔礼,今天把银子交了,我们立刻撤诉。”
  “陈秀才,你是读书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四百两换一个平安,换一个秋闱的资格,不亏。”
  我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钱先生。”
  “你见过我儿子吗?”
  他顿了一下。
  “……这与案子有关吗?”
  “当然有。”
  “我劝你,过堂之前,最好先见他一面。”
  “不然明天在公堂上,我怕你下不来台。”
  钱讼师脸上的笑容收住了。他盯着我看了两息,似乎想从我脸上读出什么。
  我什么都没让他读到。
  “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陈砚舟不解地看着我。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提个醒。”
  我说。
  “让他有个准备,明天别被吓着。”
  那天晚上,陈砚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吱呀响了一夜。
  我睡得很好。
  长乐也乖,一整夜没哭闹。
  第二天一早,我给长乐喂了奶,给他换上一件虎头小袄。
  然后拿出一条宽大的布带,把他仔细绑在胸前,让他面朝里,贴着我的心口。
  我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小身子。
  陈砚舟穿好了长衫,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
  “走吧。”
  出了院门,巷子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
  宜,过堂。
  宜,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