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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走路去县衙。
  陈砚舟走在我身边,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长乐贴在我胸口,睡得安稳。
  街上有熟人看见我们,远远地就躲开了,还有人对着我的背影指指点点。
  “就是她家,儿子打了人还不赔。”
  “听说今天过堂。”
  “活该。”
  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云娘。”
  他的声音发紧。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们回去,去找刘寡妇,认错。”
  “四百两,我们去借,去凑。我学堂的先生那儿能借一些,同窗那儿也能凑一些。”
  “总比闹上公堂强。”
  “我不能被革了秀才的功名。我寒窗十二年,不能栽在这种事上。”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嫁的男人。
  出事以后,他第一个念头是放弃我,放弃我们的儿子。
  “陈砚舟。”
  我开口。
  “你觉得,认了错,刘寡妇就会收手?”
  他愣住了。
  “她今天要四百两,明天就能要四百两的汤药费,后天就能要四百两的养护费。”
  “这是个无底洞。”
  “而且你认了错,就等于长乐真的打了人。这个名声,他背一辈子。”
  “等他长大了,别人指着他说,就是他小时候打残了人家姑娘。你让他怎么做人?”
  陈砚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是……”
  “你再忍一个时辰。”
  我打断他。
  “一个时辰后,什么都结束了。”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着我的眼睛,终于没再说话。
  我们继续走。
  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群人。
  刘寡妇,她的讼师钱通,还有几个昨天在大槐树下喊得最凶的街坊。
  他们是来“作证”和“声援”的。
  刘寡妇今天穿了一身素衣,头上还别了一根白布条,眼圈涂得红红的,看着像死了人。
  她看见我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布带上。
  她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她觉得我带个孩子来,是为了卖惨博同情。
  钱讼师也看见了布带,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一个街坊婆子走上前,指着我的鼻子。
  “你还有脸来!”
  “带个孩子来干什么?想让大人心软?”
  “告诉你,没用!我们都看着呢,你儿子怎么打绣春的!”
  另一个老头接话:“就是!妇人之仁,以为抱个孩子来就能脱罪?”
  陈砚舟的脸涨得通红,想上前理论。
  我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然后我越过他们,抱着我的孩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身后是他们刺耳的嘲笑和议论。
  “等着瞧,等会儿有她哭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秀才这回功名肯定保不住了。”
  我充耳不闻。
  胸口的长乐动了一下,被吵到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宝宝乖。”
  “别怕。”
  “娘在。”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公堂之上,知县大人已经升座。
  两旁的差役持着水火棍,喊着“威武”。
  我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被告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带上。
  刘寡妇坐在原告席上,一脸胜券在握。
  钱讼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胸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想,我昨天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砚舟站在我旁边,呼吸急促。
  知县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