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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陈述你的状词。”
  钱讼师站起来,拿出一份状纸,清了清嗓子。
  “大人,我当事人刘绣春,年方十四,于本月十二日申时,在柳巷后花园假山处,被被告陈长乐以暴力殴打。”
  “被告将我当事人推倒在地,按住其右手腕猛磕石面,导致右手腕粉碎性骨折。”
  “经回春堂大夫鉴定,为重伤,日后恐留残疾。”
  “被告监护人态度恶劣,拒不赔偿,拒不认错。”
  “恳请大人,判令被告赔偿医药费、营养费、惊吓费等,共计白银四百八十两。”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说完,还冲知县拱了拱手,才坐回去。
  旁听席上一片窃窃私语。
  “手都断了,造孽哦。”
  “这么小的孩子就打人,长大了还得了?”
  “听说陈家秀才还要考秋闱,这下完了。”
  “考什么考,儿子打人,老子也跑不掉。”
  “四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孩子算是废了。”
  “陈秀才平时看着斯斯文文,怎么教出这种儿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陈砚舟耳朵里。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脸色铁青。
  我握了握他的手。
  知县面无表情。
  他翻了翻案卷,目光越过公案,落在我身上。
  “被告监护人,原告所告,你可认罪?”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
  整个公堂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鄙夷、好奇、幸灾乐祸。
  我没有看他们。
  我迎着知县的目光。
  “大人。”
  我的声音清晰,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请求,让本案的被告,亲自过堂。”
  话音落下。
  满堂哗然。
  钱讼师愣住了。
  刘寡妇嗤笑出声。
  “搞什么鬼?你儿子不是不敢来吗?”
  旁听席上也有人笑。
  “被告不就在这儿?”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故弄玄虚。”
  知县也皱起了眉。
  “被告为何没有到堂?”
  “被告已经到堂。”
  我说。
  “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手。
  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手。
  我拉住胸前布带的第一个结扣。
  一扯。
  “啪。”
  布带松开了一道。
  公堂里安静了一些。
  那些笑声停了。
  陈砚舟死死抓住我的衣角,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刘寡妇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钱讼师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骇。
  他是讼师,他见过的场面多。
  他猜到了什么。
  我的手没有停。
  第二个结扣。
  “啪。”
  声音在安静的公堂里,被放得很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知县的身子微微前倾。
  两旁的差役面面相觑,手里的水火棍都忘了举。
  刘寡妇的手,抓住了面前的桌沿,指节发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布带已经松了,长乐的小脑袋露了出来,胎毛软软地贴在脑门上。
  他还在睡。
  我的双手托住他。
  然后,把他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