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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刚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看着公堂上的匾额,看着两旁的差役,看着满堂的人。
  我托着他的后颈和屁股,让他稳稳地待在我臂弯里。
  然后我抱着他,转向公案。
  我把他举起来。
  “大人。”
  我的声音响彻公堂。
  “被告,陈长乐。”
  “已经到堂。”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一个个张大了嘴,表情定在脸上。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都没察觉。
  对面,刘寡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婴儿。
  钱讼师手里的状纸,飘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两撇鼠须抖个不停。
  知县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扶了扶官帽,身子猛地前倾,想看清楚一些。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怀里的孩子身上。
  一个穿着虎头小袄的,白白胖胖的,连脖子都还立不稳的婴儿。
  长乐被这么多人盯着,不但不怕,还冲知县的方向“啊”了一声,吐了个泡泡。
  公堂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肩膀直抖。
  知县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他咳嗽一声,笑声立刻停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知县指着长乐,看向刘寡妇。
  刘寡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从布包里拿出第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差役接过去,递给知县。
  “大人,这是犬子的户籍文书,加盖了县衙的印信。”
  然后是第二份。
  “这是他的出生凭据,稳婆王婆亲手按的手印。”
  “陈长乐,男,生于三个月前。”
  “到今日,一百零二天。”
  我每说一个字,刘寡妇的脸就白一分。
  “按大梁律,未满周岁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负任何刑责。”
  我的目光转向她。
  “现在我想请问原告。”
  “他是怎么用这双还没我巴掌大的手。”
  “把你那个身高五尺、年纪十四岁的女儿。”
  “打成,粉碎性骨折的?”
  “大人可以问问原告,”我转向知县,“一百零二天的婴儿,连翻身都不会,如何走到后花园?如何推倒一个十四岁的姑娘?”
  “莫非我儿子是个妖怪,生下来就能跑能跳?”
  旁听席上又有人笑,这次没人捂嘴了。
  我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也砸碎了刘寡妇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旁听席上炸开了。
  “一百零二天?”
  “这不是个奶娃娃吗?”
  “奶娃娃怎么打人?”
  “刘寡妇疯了吧?”
  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瘫倒在椅子上,身子像筛糠一样抖。
  “不……不可能……”
  知县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目光像两把刀子,射向原告席。
  “原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