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钱讼师的脸,白得像纸。
他捡起地上的状纸,手还在抖。
他看向刘寡妇,眼神里全是愤怒和质问。
刘寡妇缩在椅子里,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她只是死死盯着我怀里的长乐,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不可能……”
“我女儿说的……就是他……”
知县的声音带着公堂的威严。
“原告讼师,我需要一个解释。”
钱讼师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试图让自己镇定。
“大人,我……我方申请休堂。”
“我需要和当事人核实一些情况。”
“当事人提供给我的信息,可能存在……出入。”
他说“出入”两个字的时候,咬着后槽牙。
旁听席上彻底炸了锅。
之前给刘寡妇“声援”的街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震惊,茫然,然后是被人当猴耍的愤怒。
“搞什么?孩子这么小?”
“这怎么打人?连路都不会走!”
“刘寡妇不是说亲眼看见的吗?她骗我们?”
“我就说嘛,哪有奶娃娃打人的!”
“我们昨天还跟着她去起哄,丢死人了!”
那个之前指着我鼻子骂的婆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悄悄往后缩,恨不得钻到凳子底下去。
昨天还喊着要给刘寡妇作证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了。
“我们也是被她骗了。”有人小声嘟囔。
“骗了?昨天磕头的时候你们不是哭得比她还响?”有人回了一句。
公堂里又是一阵哄笑。
知县没有理会钱讼师的请求。
他转向我。
“被告监护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
我抱着长乐,从布包里拿出剩下的材料。
“大人,这是犬子从出生到现在的诊脉记录,共七张,均出自回春堂。”
“每次请大夫看诊,都记录了他的身高、体重、头围。”
“可以证明他是一个正常的、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我顿了顿,拿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犬子百日宴的礼单。”
“日子就在原告声称的‘事发’前一天。”
“上面有我陈家几十位亲友的签名,可以作证。”
“一个刚过完百日宴的婴儿,第二天就跑到后花园假山后面,打伤一个比他大十几倍的姑娘?”
我看着知县,一字一句。
“大人,这不仅是诬告。”
“更是对公堂、对王法、对我陈家名誉的侮辱。”
“我请求驳回原告所有诉求。”
“并追究其诬告之罪!”
我的声音在公堂里回荡。
陈砚舟站在我身边,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光。
刘寡妇听到“诬告”两个字,猛地抬起头。
她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不是我!”
她尖叫起来。
“是她!是我女儿绣春说的!”
“是她告诉我!打她的人叫陈长乐!就住柳巷陈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个奶娃娃啊!”
她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知县眉头紧锁。
他看向钱讼师。
“原告本人刘绣春,为何没有到堂?”
钱讼师额头全是冷汗。
“她……她有医馆的证明,说伤情严重,不便行动。”
“是吗?”
我冷笑一声。
“昨天晚上,她还好端端地在大槐树下,配合她母亲演戏磕头。”
“柳巷的街坊都可以作证。”
知县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本案事实存在重大疑点!”
“原告诉讼,涉嫌虚假诬告!”
“现宣布,休堂!”
“差役!”
“立刻传唤原告刘绣春,到堂接受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