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两个差役跟着钱讼师走了。
刘寡妇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旁听席上的街坊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看着我,眼神躲闪。
有人想凑过来跟我说话,被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砚舟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
他走到我身边,想抱抱我,又有些不敢。
“云娘……对不起。”
他低声说。
“之前……是我混蛋。”
我没看他。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长乐。小家伙咧着嘴对我笑,口水流到了虎头袄上。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知道吗?”
我对陈砚舟说。
“在你让我去借钱赔罪的时候。”
“我真想过,等这官司打完,就跟你和离。”
陈砚舟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脸比刘寡妇还白。
“云娘,我……”
“别说了。”
我打断他。
“看你以后的表现。”
他闭了嘴,站在我身边,头埋得很低。
半个时辰后。
公堂的门再次打开。
刘绣春被带了进来。
她还穿着那身病号衣裳,手腕上吊着白布。
只是那份虚弱,在公堂庄严的气氛下,看着格外可笑。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原告席上的母亲,和被告席上的我。
还有我怀里的婴儿。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差役扶住。
“大人,人带到了。”
知县让她站到堂中。
“刘绣春,你今年多大?”
“十……十四。”
“你可知诬告反坐,是什么罪名?”
刘绣春的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大人再问你一遍。”知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状纸上写,你在后花园假山后,被被告陈长乐殴打。”
“导致右手腕骨折。”
“可有此事?”
刘绣春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她的目光飘向她母亲。刘寡妇正对她疯狂使眼色,嘴型在说“认下来”。
“看着本官!”
知县加重了语气。
刘绣春吓得一哆嗦,赶紧转回头。
“我……我……”
“大声回答!”
“是……是的。”
她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好。”
知县点点头。
“那你看看被告席。”
“你说的那个陈长乐,今天到堂了。”
“你指认一下,是不是他。”
刘绣春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长乐,像被火烫了一样移开。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刘寡妇在对面急得快要站起来。
“说话啊绣春!你告诉大人!”
“是不是他!”
“肃静!”
差役立刻喝止,水火棍在地上一顿。
刘寡妇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了。
知县看着刘绣春。
“本官在等你的回答。”
刘绣春的身子开始发抖。
额头上渗出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心理防线,在压力下一点点崩溃。
终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他……”
她哭着喊。
“不是他打的我!”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
虽然所有人都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谬又愤怒。
刘寡妇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