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长老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绝望至极处,生出了最阴毒的反扑。
  “既然血脉已秽,这梧桐宫,不要也罢!”
  大长老的身躯突然暴涨,原本仙风道骨的皮囊瞬间被漆黑的魔气撑裂。
  他竟自甘堕魔,燃尽了万年的元神,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九头魔鹫。
  悍然向凤娘娘怀中的襁褓扑去!
  “同归于尽吧!”
  恐怖的魔威瞬间撕裂了万枯崖的护山大阵,无数巨石崩落,众仙将皆被气浪掀翻。
  青鸾神君吐血倒退,连神剑都在魔气下发出哀鸣。
  凤娘娘面色微变,她怀抱幼女单手结印。
  狂暴的风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首当其冲的,便是悬在崖壁上的数百个鸦巢!
  “小心!”
  假素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我看着那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草巢。
  那是我们全族的根。
  里面不仅有素翎破壳的温玉,还有千百年来,无数为了神宫战死、只剩下一捧黄土的同袍执念。
  天黑要回巢。
  如果巢碎了,死去的魂灵,便再也找不到归途。
  心口被骨刺洞穿的创口猛然剧痛。
  那一缕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微弱本源,伴随着素翎死前的不甘,疯狂涌动起来。
  我们是蠢。
  我们不通人情,不知谋略。
  可乌鸦,从来都不会后退!
  “啊!”
  我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啼鸣,猛然展翅,本命心血瞬间点燃。
  漆黑的羽翼在烈火中拉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金屏障,径直撞向那不可一世的九头魔鹫!
  “玄离,不可!”
  凤娘娘失声疾呼。
  一只凡鸟,企图阻挡大乘期的自 爆,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长老所化的魔鹫发出狰狞的狂笑: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轰!黑金屏障与魔气狠狠撞击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的半边身躯瞬间被撕裂,魔气如附骨之疽般钻入神魂,剧痛几乎要将意识彻底撕碎。
  但我没有松手,我用残存的双爪,死死扣住了魔鹫的命门!
  “你嫌我们卑贱?”
  我死死盯着魔鹫猩红的巨眼,血水顺着我的鸟喙淌下,落入魔火之中。
  “你以万年道行自傲,却不知,能撑起这片天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血统!”
  “是我鸦族万千枯骨,替你们填平了每一寸通向九霄的路!”
  山崖之下,沉寂了万年的黑色祖坛突然爆发出宏大苍凉的共鸣。
  无数道微弱的黑色流光,从断裂的旧巢里升腾而起。
  那是历代死在征战途中的乌鸦精魂。
  它们化作了点点微光,前赴后继地撞向我的身躯!
  天黑了,它们回巢了。
  原本漆黑的死气,在千万点微光的汇聚下,化作了一轮深邃无际的暗金烈阳!
  “这不可能!”
  魔鹫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卑贱之魂,怎能聚成祖灵之火!”
  “因为我们蠢。”
  我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将全身的暗金神火毫无保留地引爆。
  “蠢到哪怕碎骨分尸,也只认这一个死理!”
  凤娘娘引动九天玄火,自后方呼啸而至,与我的暗金祖火合二为一。
  凤啼与鸦鸣在同一刻响彻三界。
  九头魔鹫在双重神火的焚烧下,发出了凄厉绝望的惨叫。
  魔气寸寸瓦解,骨骼化作飞灰。
  大长老万年的修为与神魂,在漫天烈火中,被彻底抹去,连一丝轮回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毕生所求的纯血长存,最终葬送在他最看不起的黑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