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双序曲 > 第十六章 莺穿柳带 芝兰玉树
  江沅的后半截话就这么被堵死在喉咙里,她嘴巴微张,半晌才吐出声:“那蓉安的意中人是谁?”
  两片红霞飘上耳根,汤蓉安飞快地看了眼窗外,忸怩着小声道:“傅家二爷。”
  “傅正言?!”怎么会是傅正言?江沅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女人,鸡皮疙瘩瞬间爬了满背,“什么时候?”
  “好早以前了。”
  汤蓉安记得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第一次见傅正言,那时候他已经是个翩翩小公子,拿了泥人哄正在哭鼻子的她:“小包子,你是哪家的小姑娘?”
  只是,蓉安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可惜我姓汤,他姓傅。”
  所以呢?依着宋延巳称帝后傅家的快速崛起,江沅自是不相信他跟傅正言在情爱上有什么隔阂,那么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此刻,朱船被度水紧紧捂了嘴巴,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宋延巳就这么坐在旁边的石台上,单手撑额看着天上的弯月,屋内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中。
  等里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整了整衣袍,路过朱船身边好心地提醒道,“人贵在自知,若能力差得太远,与其掩门而谈,不如敞开了说。”说着点了点她的眼睛,“起码能看见。”
  门被推开,汤蓉安此刻还跪着,看到宋延巳进来也受了不小惊吓,唰的一声跟兔子似的蹦了起来。几目相对,有点尴尬,汤蓉安小心地挪了挪脚步,离江沅又近了些,一副岁月静好,我很乖巧的模样。
  “蓉安。”宋延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这个时辰了,你在这做甚?”
  “我来……我来看看表嫂……”汤蓉安见宋延巳唤道自己,连忙屈身行了个半礼,声音都打着颤,飞快地看了眼他身后,“不过现在天色已晚,蓉安就不打扰表哥表嫂休息了。”言罢,也顾不得别人,身子一猫,就摇着小手帕怯生生地奔了出去。
  欺软怕硬!欺软怕硬!蓉安这个举动看得江沅内心直吐血,方才那倔强的模样呢?拿出来啊!
  “你都听到了?”江沅偷偷看了眼朱船,结果还未等朱船开口,隔壁的度水就得了宋延巳的眼色,手一伸,屋门就被带上了,交流的视线瞬间被切断。
  “我倒没想到阿沅如此识大体,这仗还没打完,就想着给我房里抬人了。”宋延巳展了双臂,这会儿江沅心虚得紧,也不管他话里话外的讥讽,连忙颠颠地上前去给他解衣袍。
  这能怪她吗?上辈子的女人,还有儿有女的,结果这辈子人家压根没惦记他,谁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她当然得问一下。不过如今被宋延巳先说出来,倒还成了她的不是。
  宋延巳垂头看她,她个子生得娇小,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这会儿正指尖微动熟练地解着他腰间的佩带,素白的指尖染了新鲜的蔻丹,更显得诱人。
  烛光之下,她鼻头上渗出了点点的汗珠,身上就着了件月白色的里衣,乌黑的秀发披在身后如同漂亮的绸缎,因着沐浴没多久,还有些微微的湿润。
  原本宋延巳还想着趁机念江沅几句,如今见着她这副模样,却只想把她拥进怀里。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江沅这会儿正忙于手上,下巴忽然被挑起,她动作微怔,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模样好生无辜。引得宋延巳淡淡一笑,吻就这么印了上来,开始还蜻蜓点水似的啄她的唇瓣,渐渐地就变成了缠绵悱恻的长吻,右手熟悉地滑向她纤细的腰肢,迫使她离他近些,再近些。
  他的声音带着喑哑,嘴唇滑向她的耳根,边吻边笑道:“细看阿沅诸处好,夫知晓,柳腰身。”
  “你……”江沅羞得满脸通红,话音未落,宋延巳的吻又印了上来,衣襟被他左手挑开,他的掌心带着热,滚烫了江沅的肌肤。
  天旋地转,江沅被他忽然抱起,一时低呼出声,茶器被扫到一边,人转眼就被宋延巳按在了水曲柳的木桌上。他低头吻着她,下巴、锁骨一路下滑。
  当唇滑过腹部黄豆大小的朱色胎记时,孟习之的声音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尊夫人腹部盈盈一抹微红,甚是可爱。”
  动作骤停,宋延巳表情有着瞬间的茫然。
  “中离?”此刻江沅早已软倒在他滚烫的怀里,衣襟大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她被他撩得迷迷糊糊,水色潋滟的眸子里只印着他的身影。
  他被江沅的一声娇唤叫回了神,微微一笑,身子又覆了上去。
  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
  当江沅再次醒来时,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被宋延巳拥着躺在床上。如今的天还热得紧,她小心地移了移身子,还没等她转身,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进了怀里。
  “怎么了?”宋延巳轻吻着她的发,声音没带多少睡意。
  “热。”江沅带着浓浓的鼻音,娅姹双眉,“你没睡?”
  “睡不着。”宋延巳把她的小脸扳过来,示意她对着他。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能想。孟习之当年的那番话,就像一根刺,埋在他心里,扎了他一辈子。
  “尊夫人在我那坏了身子,不能生。”那个男人,阴冷如刀,连笑都淬了毒,“你若不信,大可找大夫一探。”
  那时候的江沅刚从卫国回来,身子弱得风一吹就能倒,整日整夜地睡不安稳,有时候连梦中都是哭的,大夫换了一批又一批,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脏腑虚损,气血枯竭,阴寒之药用得太多了。
  他不知道江沅在卫国的那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吃这么些伤身的虎狼药,为什么会坏了身子,可是她不愿与他说,他也不敢问。之后,她不停地寻医问药,他知道,江沅一直想要个孩子的。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想要质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对上她那怯怯的眼神,他又舍不得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明媚而张扬的姑娘,漂亮聪慧有着一身的才学,偏偏嫁他后却活得越来越小心。如今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孩子身上,他该怎么开口?怎么问?怎么把真相告诉她?
  再后来,漠北之役她为他挡了一刀,他便直接寻了这借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阿沅,他从未见过那般模样的她,不吭不响,只看着天空簌簌不停地掉着泪,每一滴都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江沅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了他的头上,那双眼睛生得那么美,看到的却只有他的不是。那么她的父亲呢,他们江家呢?只有她,才一门心思地信了他们无辜。
  “你不问问我那段日子怎么过的?”江沅动了动,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阿沅想说吗?”宋延巳拉回了思绪,低头蹭着她的发丝轻声低语。
  嗯……江沅点点头,要是换成当年,她争强好胜,是宁愿全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会对宋延巳说。可是现在,她好像越来越没有承担一切的勇气了。
  她就这么缩在他怀里,窗外的月光洒进室内,宋延巳低头温柔地看着她,她的声音很轻,像根羽毛,就这么把她四个月发生的事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我当时差一点就能跑掉的。”江沅抬起脸与宋延巳对视,委屈得泪眼汪汪,“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眼睛适应了黑暗,他就这么趁着月光,在她眼角吻了一下,“回来了就好。”
  “我若是回不来,怎么办?”她眨眨眼,带着掩盖不住的小情绪。
  “那我就去找你。”温柔爬上眼角,他不知道江沅信不信,可是,他真的准备要去找她的,如果她还不回来。
  这一次,他毫无后顾之忧。
  “真的?”江沅呆呆地望着他。
  他心情似乎不佳,“嗯。”
  “其实,卫国的处境比我想得要好。”江沅见宋延巳这会儿被她说得有些低落,习惯性地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想到上辈子的待遇,笑道,“我以为等着我的会是水牢蛇窟,没想到还有软床。”
  她的安慰并未成功,宋延巳眼光越发地黯淡,最后直接别过脸去,拿被子蒙了江沅的半张脸,“睡觉。”
  “干吗呀!”江沅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