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武五年底,宋延巳大破盐邹,朔北重新纳入南梁舆图,陛下念其功绩,封一品镇北将军,梁军北上卫地河源,战火持续。
康武七年三月初,卫王荒淫无度,被娈童刺杀于寝鸳殿羽帐之中,举国哗然,同月庄姬夫人携幼子继位,定年号齐安,孟习之封镇国公。四月大卫遣派使者薛用来梁,言语恳切,并愿割边塞池城八座,以表卫王愿与南梁交好之心。
七打核桃,八打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
“唉!”遥远的柴桑,如玉般的小人坐在石凳上,吃着刚打下来的核桃,唉声叹气的。
“哟,什么事让我们宋家小少爷如此忧心?”今儿个天气好,宋延巳便骑马带着江沅出去游景,留下了冯修远和穆擎在家里看孩子,穆擎看着宋呈钰小嘴吧吧地吃个不停,还边吃边叹气,忍不住问道。
“愁我清平姑姑的婚事啊!”说着看了眼旁边的冯修远,老气横秋地抄着一口小奶音,伸出两根小胖指头,“她已二十有一,都老了!”
躲在墙角偷听的李清平差点没被这熊孩子给气死,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都老了!谁让他私自加的后边那一句的!
“可不是!”穆擎点点头附和,斜眼瞥着冯修远,“都怪某些人,带来了祸害,也不收。”
“清平,你别动怒。”蓉安拉了她的胳膊。
好!李清平气得直哆嗦,喘着粗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忍!
“万事都要等回到临安再做打算。”冯修远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笑着摇了头,如今边塞确实不是说这些的地方,何况清平堂堂县主,也着实不好让她这般委屈的。
好吧,听到这话,李清平终是忍不下去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想怎样?想着人就唰地跳了出来,在冯修远诧异的目光中,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姓冯的,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再做打算?哼,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回到临安敢娶别人,我就在你大婚之夜,吊死在你冯家门口!”
真是……太蠢了……穆擎看着李清平,忽然就想明白宋延巳为什么喜欢聪慧的女子了,他觉得就冯修远那不会说不能道的性子,早晚得被这个刁蛮的县主气死!
江沅被宋延巳圈在马背上,鬓上佩了朵山野里采的花儿,她被宋延巳养得珠圆玉润,哪怕在边境待了几年,肌肤依旧白皙吹弹可破,如今面赛桃李,配上娇花软蕊更显得盈盈可爱,两人出去的时候院内还一片和谐,现个还没进门,就听见清平要吊死在冯修远家。
“怎么了?”江沅被宋延巳抱下马,脚刚落地,就见一条小白影奔了过来。
“爹爹,娘亲。”宋呈钰见到两人,果子也不吃了,张着手臂就往两人身上扑。
“钰儿说。”宋延巳单手一揽,小白玉团子就被他抱到了怀里。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到他身上,他一手揽着江沅,一手抱着儿子,看上去颇为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父亲的男人皆是如此,原本若有似无的戾气也被收敛得无影无踪,江沅有时候都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这就是她日想夜盼的生活,夫君孩子在身边,什么富贵权势,皆不如眼前之人。
宋呈钰如今已有两岁有余,江沅觉得他仿佛昨个还软绵绵地躺在襁褓被自己抱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到了可以启蒙的年纪,江沅把启蒙的事全权交给了宋延巳,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终归还是会多念着点的吧。
钰儿聪颖,宋延巳待她也不似上辈子那般忽冷忽热,边塞的这两年她过得太幸福,每一刻都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江沅觉得自己怕是比上辈子更加不舍。
或者……她看着手把手教钰儿习字的宋延巳,轻轻咬了唇,眼神的温度不由得降下来,等她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就立刻杀了她!
这个男人,她前生不想与那人分享,这辈子更不想。
“在想什么?”宋延巳一心多用,明显察觉到了江沅的不同,直接把宋呈钰从凳子上拎了下来,小家伙还握着笔好奇地抬头,摸摸他的头,宋延巳唤了朱船,“带钰儿去找穆将军玩。”
听到可以玩,宋呈钰眼睛骤然闪了光,生怕父亲反悔,先一步拉了朱船的指头。等宋延巳目送他被朱船牵出了门,才拉开圈椅撩袍而坐,冲江沅招招手。
江沅就这么抱着茶盏,如往日般坐到了他的腿上,风微微拂过,院内传来悦耳的鸟鸣,她把头轻靠上宋延巳的肩膀,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
不想让,不能让,不让!
放下手中还有些温热的茶盏,江沅的双手带着热捧了他的脸,让宋延巳抬头看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怕,这是她第一次开口问:“中离,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双手圈了她的腰,点头:“喜欢。”喜欢了整整两辈子。
“那你以后遇见比我更美的女子,也不要喜欢她好不好?”那人如今还未出现,可是江沅知道,只要他们重回临安,那个女子是他们定然躲不过的劫数。
“好。”宋延巳拉了江沅的手放到唇边印了个吻,然后抬头,他的眼角有着好看的弧度,目光平和,“可是阿沅,你得信我。”
不要如前世般信你的兄父,不要如前世般信你的挚友,无论发生什么,你得信我。
“我信的。”江沅垂了头,她没信心的时候通常都是这个样子。
“要更信。”宋延巳挑了她的下巴,眼神异常认真,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骗你。”
“真的?”
“君子一诺。”
康武七年十月,边城安定,李晟下旨召宋延巳回朝。江沅看着手中明黄的圣纸,游龙腾雾,晃得她眼疼。
宋呈钰生在边塞,没见过临安城内的繁华,以往也只听清平她们说说,现在知道自己要去故事里的地方,兴奋得不行,大半夜了都睡不着。等外间的丫鬟睡得有些沉,他才悄悄地从小床上爬下去,扭着小屁股颠颠地向着江沅的屋子跑去。
“娘亲,临安好玩吗?”宋呈钰强行挤在江沅和宋延巳中间,好奇地看着江沅,“清平姑姑说那里可有意思了。”
“好玩啊,茶楼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街道口还有卖漂亮泥人的小贩,绿色瓦红色墙,到处都是突兀的飞檐,连入了夜都是热闹的。”江沅回想着热闹繁华的临安城。
“这么好,难怪清平姑姑听说能回家哭得帕子都湿了。”宋呈钰咬着肉肉的手指头,想要去临安的渴望又加深了点。
“可是钰儿,去了临安爹爹就不能带着你骑马了。”宋延巳最看不惯这小家伙一到半夜就找娘的习惯,明明白天里更黏着他,怎么一入了夜就喜欢往江沅怀里钻?当场就把他从江沅怀里拉出来靠到自己身边,有些恶趣味地道,“你也不能和程俊他们一起去小溪里捉泥鳅,不能去校场看田叔他们操练,不能和漂亮的小姐姐们捉迷藏了。”
原本离了江沅柔软身子的呈钰还不乐意挣扎,待听宋延巳说到后边,动作就有些怔住,小嘴一撇一撇的,鼻头一红竟是要哭,“娘亲。”
“乖。”江沅瞪了宋延巳两眼,拍开他拎着儿子的手,又把宋呈钰抱到怀里。
小人在她怀里抽抽了两声,终是哭出声来:“娘亲,我要骑马,我要捉泥鳅,我要漂亮的小姐姐,我不要去临安了,哇——”
得,又哭了,江沅隔着罗锦薄被狠狠地踹了宋延巳一脚,边哄孩子边瞪他:“你一个当爹的,老欺负钰儿做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躲到娘亲怀里掉金豆子。”宋延巳双腿夹住了江沅蹬过来的小脚,眯着眼戳戳儿子的小屁股,“真羞。”
“哇——娘亲——”身子一僵,小人哭声更大了。
江沅脚还在被宋延巳压着,起不来身,只好拍着他的后背哄:“不羞,不羞,钰儿最棒了。”
吵闹声震天,院里的丫鬟婆子似乎早已习惯,竟无人来敲门。宋延巳等他又号了几嗓子,才伸开双臂一揽,儿子连同江沅就一起被他带进了怀里。
他低头蹭了蹭江沅的额头,又亲了口宋呈钰的后脑勺,小家伙就没志气地收了哭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