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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落地时,南城刚下过一场雨。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冷风迎面吹来,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花香。
  手机开机后,几十个未接来电同时跳了出来。
  妈妈、爸爸、哥哥、叙白。
  这些称呼看起来很熟悉。
  可我盯着头像看了很久,还是想不起他们是谁。
  最后,我清空通知,叫了辆出租车。
  我从旧相册的夹层里,找到了陆野二十年前留下的地址。
  南城梧桐巷十七号。
  我不知道他还住不住在那里。
  可这是我如今唯一记得的去处。
  另一边,沈家直到宴会结束,都没等到我。
  妈妈最先沉不住气。
  “她还真敢不来?”
  “为了这么点事,就让全家当众下不来台,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
  沈砚冷着脸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始终只有机械的关机提示。
  他依旧认定我在赌气。
  “停掉她的副卡。”
  “她在外面待不了两天,身上没钱,自然知道回来。”
  爸爸让助理去了公寓。
  一个小时后,助理发来几张照片。
  衣柜空了一半。
  沈家给我的银行卡、公寓钥匙,还有周叙白送的订婚戒指,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十本记忆日记也被留了下来。
  最上面压着一张医院回执。
  【患者自愿终止记忆干预治疗。】
  妈妈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真停药了?”
  沈砚嗤笑。
  “吓唬谁呢?”
  “她吃了这么多年药,难道还真能把我们全忘了?”
  周叙白拿起那枚戒指,脸色阴沉。
  “先查她去了哪里。”
  他们很快查到,我买了一张飞往南城的机票。
  妈妈也终于想起了陆野。
  二十年前,她嫌陆野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怕他把我带坏,亲手撕碎了他留给我的纸飞机。
  后来沈家搬家,她还要求我发誓,再也不许联系陆野。
  “她去找那个野孩子了?”
  妈妈气得发抖。
  “二十年没见,谁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人?”
  沈砚立刻让人查陆野的住址。
  地址传过来时,爸爸当场订了最快一班航班。
  奶奶的寿宴就在明晚。
  他们都认为,只要亲自出现,我就会乖乖跟他们回去。
  下午四点,我乘坐的出租车停在梧桐巷口。
  二十年过去,这里早已变了模样。
  低矮的旧房被重新翻修过,长街两侧种满梧桐。
  巷子尽头立着一栋白色小楼。
  门牌上写着十七号。
  一楼挂着一块木牌。
  【野渡画室。】
  我看着“陆野”两个字,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记忆里的少年总是瘦瘦高高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会替我跟孤儿院里欺负人的孩子打架,也会把仅有的糖塞进我手里。
  可二十年过去,他还会记得我吗?
  我拖着行李走上台阶。
  刚准备敲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沈听禾!”
  我回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率先下车,大步朝我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一个西装微皱、面色阴沉的男人。
  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找了我很久。
  年轻男人冲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还真跑来找他了?”
  “你知不知道昨晚全家因为你丢了多大的脸?”
  中年女人红着眼走过来。
  “听禾,别闹了。”
  “奶奶的寿宴在明晚,她最疼你,你总不能连她也不认。”
  中年男人冷着脸命令:
  “机票已经订好了。”
  “现在跟我们回去,昨晚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最后下车的男人盯着我身后的画室,语气里压着怒火。
  “你一声不吭跑来找别的男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沈听禾,别逼我真的取消婚约。”
  他们一人一句,说得无比熟稔。
  仿佛我理应认识他们,也理应听从他们的安排。
  可我看着眼前这几张脸,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
  我挣开那个年轻男人,后退一步。
  “抱歉。”
  “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