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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的热度持续了一个多月。
有经纪公司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签约。
也有广告商提出高额报酬,希望我拍摄牙齿矫正产品。
我全都拒绝了。
我参加纪录片,只是想留下一份毕业纪念。
我不打算因为突然受到关注,就把自己的人生交给镜头。
摄影师听完我的决定,没有劝我。
他只把纪录片送去参加青年影像展。
年底,作品获得了一等奖。
颁奖现场,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会在人群中注意到我。
摄影师笑了笑。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精心准备好的人。”
“只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醒目。”
这句话被剪成短视频,再次在网上走红。
有人夸我漂亮。
也有人翻出我戴牙套时的照片,说自己还是更喜欢从前真实自然的样子。
我第一次意识到,无论美丑,只要被足够多的人看见,就永远会有人评价。
区别只在于,我是否要按照他们的话改变自己。
沈妍后来退出了学校的大部分拍摄活动。
她依旧漂亮,也依旧会受到关注。
只是没有了我这个固定陪衬,她终于变成众多漂亮女生中的普通一个。
有一次公共课分组,我们恰好坐在同一排。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看我出丑?”
我正在调整保持器,闻言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拆牙套后会变成这样?”
我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奇怪。
“医生也没告诉我。”
“而且我变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妍说不出话。
她一直把我当成比较对象。
所以她以为我也在时刻关注她。
可高中三年,我记得的是考试、社团和食堂哪道菜最好吃。
至于她今天得到多少句夸奖,我从来没有认真数过。
学期结束前,班里组织拍摄第一张大学合照。
同学们很自然地把我推到中央。
摄影师看过镜头,又指了指最中间的位置。
“白衣服的女生,往前一点。”
场面和高中毕业聚会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次,没有人质疑摄影师是不是叫错了人。
也没有人提醒我低头、挡嘴。
我站到镜头中央,习惯性抿了抿嘴。
室友在旁边笑着提醒我。
“你牙套都拆了,还不敢笑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
透明保持器今天没有戴在嘴里。
我不必担心牙套反光,也不用害怕嘴唇被钢丝磨破。
更不需要用口罩遮住脸。
摄影师举起相机。
“所有人看镜头。”
我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笑了。
快门按下的一刻,阳光正好落在我的脸上。
照片发进班群后,下面很快出现一排夸奖。
我看了几眼,随手关掉手机。
漂亮并没有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还是会复诊,会戴保持器,会因为吃了太硬的东西被医生训。
只不过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推到合照边缘,然后告诉我——
那里才是我应该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