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窗户外，再次亮起了淡黄色的光芒，皎洁明亮，犹如月光。
唐莫猛然醒悟，那不是月光，而是那只黄金巨瞳，再次睁开了。
它出来了。
它要干什么？
唐莫飞快地跑了过去，倒提着枯荣，像提着一把利剑。
这动静很大，学生们本就睡得不太踏实，这一下更是都醒了过来。
胆子大一些的男生，都纷纷凑到了窗户边上，女生则吓得抱着一团，在昏暗的灯光下瑟瑟发抖。
唐莫贴着玻璃朝上望，因为角度的问题，只能看到那些光亮，并不能看到天上的情况。
杨绍强喊道：“火药，二楼有天窗，带人上二楼。”
火药点了两个男生，提着强光手电就往楼上跑，那是骆军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拿来的。
唐莫一般都是在食堂的一楼吃饭，很少去二楼，不太清楚二楼的构造，只能继续趴在窗户上朝外看。
“快看这里。”有个男生叫道。
唐莫几人赶紧跑了过去，赫然看到玻璃外面有一排奇怪的脚印。
那脚印上全是血，看着很小，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上面留下的。
“昨晚的时候还没有。”那个男生惊恐地说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也就是说，在他们休息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无头尸来过。
“快检查其他窗户有没有！”杨绍强高声喊道，周围的男生赶紧动了起来。
“强哥，这儿有。”
“这儿也有。”
“不好，这儿也有。”
火药从楼梯上跑下来：“二楼的天窗上有血印，好在窗户都关着，没有怪物跑进来。”
杨绍强面沉如水，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那些怪物并不是消失了，它们一直在食堂外面爬行，却不知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撞碎窗户玻璃进来。
食堂里只开了几盏灯，光线昏暗，里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怪物。
它们刻意避开了站岗的队伍，仿佛生出了灵智一般。
如果不是再次亮起了淡黄色的光，幸存下来的人群可能都发现不了那些血印。
唐莫舔了舔嘴唇，这两天喝的水很少，嘴唇干裂得厉害。
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他身上的校服湿了还未干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
玻璃有些反光，看着不太真切。
唐莫努力望着，外面全是吹倒的树干，看不到有异物。
倒是白脸死死盯着窗外，面色沉寂，眼角的肌肉也不停地抖动着。
唐莫心下不安：“白脸，你看到了什么了？”
白脸不说话，身体僵硬着，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了玻璃外面。
唐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片树干中间，仔细辨别着。
恍惚间，一股巨大的寒意传来，唐莫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冷水浇过一般，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在离食堂不过几米的距离外，斑驳的树影下，有着一个没有脑袋的怪物。它正直立着身子，朝着食堂的方向安静站立。
唐莫看着那个怪物，觉得有些眼熟，他仔细辨认着那具尸体的身份。
忽然间，脑中惊雷炸响。
那是，已经死去的秦芸。
她明明没有头颅，唐莫却有一种眼神和她对撞上的错觉。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双眼睛愤怒无比，是恨丈夫的背叛，恨同事的背刺，恨女儿的死别。
是恨杀了这么多人，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还是换不回挚爱之人。
戾气犹如实质一般，渗入骨髓。
这短短的瞬间，天地是安静的，唐莫的一颗心，逐渐冷了下去。
授业恩师，亲如姐弟。再见面，便已是敌人。
不管外面站着的敌人是谁，他都要护着身后这群人，活下去。
枯荣无声地转动，骨刺贴着手腕滑过，青白相间的伞面往外渗出黑色的煞气。
煞气流转，唐莫却不受影响，内心一片清明。
杂乱的树枝后面，又鬼魅般地，出现了几具无头尸体。
它们一改之前爬行的风格，全部都站立起来。
黄色瞳光下，变异得身躯显得越发诡异。
巨大的利爪犹如翅膀一般，垂在两侧。
食堂里的众人，都看清了瞳光下那些恐怖的身影。
他们惊恐地，想要转身逃跑。
接着，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杨绍强倒提着消防斧，默默站到了二人身旁。
再后面是火药，弹头，骆军。
余渺渺舒展着身体，十指插进短发，将凌乱的秀发尽数拨到后面，飒爽地走到唐莫身旁。
陆秋霜抱起芒果也走了过去，手掌抚摸着猫毛，芒果眯缝着眼睛，十分惬意，一点没有教学楼中炸毛的样子。
这一次，众人都出奇地冷静。
面对诡异，害怕和逃跑是没有用的。
距离黑天降临不过五天，他们已经死了两千多人。
所有人被迫龟缩在食堂之内，早已无处可逃。
越是如此，反而越是发激发了少年的血性。
他们看着那群站在窗户后面，和无头尸对峙的少男少女，心底涌出莫大的勇气。
女子尚且阵前立，男儿岂敢无寸功。
纵使外面诡异成群，他们也是勇敢且热烈的17岁。
“老子跑了一路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跑了！”
“有本事就一爪子拍死我，不然小爷一定咬它一块肉下来！”
“怕个锤子，干他！”
“干他娘的！”
他们嘴上叫骂着，在恐惧和热血的挣扎中，不断前进。
13班和14班的男生靠了上去，然后是周围班级的学生，再是那群高一的学弟。
他们站在玻璃窗前，死死盯着那群无头尸体。
如果外面有异动，他们会是玻璃破碎之后的，第二道壁垒。
他们的头发因为血雨之后，被黏成了一块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血迹暗红，犹如一块块尸斑。
状态恐怖，比之恶鬼更狰狞几分。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们不愿引颈待戮。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他们甚至在想：那怪物连头都没有，我还有牙齿，可以撕咬它们。有头打没头，这波优势在我。
这些学生和尸守隔窗相对，保持着诡异的宁静。
大战一触即发！
唐莫的眼瞳之中，有青色火苗不停闪烁，心中的戾气达到最顶点，就要喷涌而出。
正当此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
“不要！”
那声音从暗影中传来，带着明显的少年稚气。
唐莫有些恍惚，那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正疑惑着，却见窗外那些尸守，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一般，慢慢退到了树荫之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有枯荣慢慢地旋转着，未曾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