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林蔚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魏骁即将崩溃的精神壁垒之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已经被血色完全占据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挣扎的清明。
是啊。
他已经因为失控犯过一次致命的错误了。
如果不是主公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力挽狂澜,他们现在早已经变成了五具冰冷的尸体。
难道还要再犯第二次吗?
不!
绝对不能!
再一次失控,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主公给了他这个亲手复仇的机会,不是让他来这里像个疯子一样无能狂怒的!
“呼……”
魏骁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两头血神卫那狂风暴雨般的夹击之中,他竟然强行闭上了双眼!
他放弃了用视觉去捕捉敌人那快如闪电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悠长而深沉。
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寒气都吸入自己的肺腑之中。
他没有再去试图熄灭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暴虐怒火。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仇恨,根本无法熄灭。
既然无法熄灭,那就……控制它!利用它!
他将那满腔的怒火不断地沉淀,压缩,凝练……
最终,那片狂暴的,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火海,在他的心底被锻造成了一片不起半点波澜,却冰冷刺骨的镜湖!
心如冰镜,物来则映。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眼神中所有的狂怒,焦躁,骇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
那片冰冷的镜湖,清晰地倒映出了眼前的一切。
血神卫身上每一块肌肉的颤动。
它们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它们攻击时带起的每一缕风声。
它们身上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黑色皮肤下,那些因邪术催化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力量流转不畅的节点……
所有的一切,在魏骁的眼中都变得无比清晰!
破绽!
到处都是破绽!
“吼!”
左边那头血神卫的重拳再次挥来,带着一股要将山岩都打穿的恐怖力道!
若是之前,魏骁或许会选择硬扛,或是狼狈地后退闪避。
但现在。
他没退。
他只是在拳风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右侧一偏。
那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就这么擦着他的胸甲呼啸而过!
分毫不差!
就在与那头血神卫错身的瞬间,魏骁动了。
他手中的长刀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威势,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悄无声息地顺着血神卫挥拳带起的惯性,自下而上轻轻一划!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刀锋精准无比地划过了血神卫那粗壮脚踝的后侧!
那里,是它的脚筋所在!
是邪术改造中最容易被忽略的薄弱环节之一!
“嗷?”
那头血神卫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痛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右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就在它跪倒的瞬间,另一头血神卫已经张开了那足以咬碎钢板的血盆大口,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朝着魏骁的脖子狠狠咬来!
魏骁依旧不退。
他不退反进!
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一般,瞬间躲过了那致命的撕咬。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力一捅!
这一刀,快,准,狠!
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致!
“噗嗤——!”
长刀精准无比地从那头血神卫的左边鼻孔狠狠地刺了进去!
冰冷的刀锋摧枯拉朽般地搅碎了它那已经被邪术改造得一塌糊涂的大脑!
刀尖甚至从它的后脑勺穿了出来!
直没至柄!
场面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极度的血腥,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滑稽。
那头血神卫所有疯狂的动作瞬间僵直。
它还保持着前扑撕咬的姿势。
猩红的眼睛里,那暴虐的凶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秒。
两秒。
“轰!”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魏骁闭眼,到他再次睁眼,再到他一跪一杀解决掉两头刀枪不入的怪物,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一直站在后面,满脸狞笑,准备欣赏魏骁被活活撕碎的忽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那个刚才还被自己的血神卫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小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的刀法,他的身法,他对战机的把握……
都和刚才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的魏骁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空有力量和怒火;那么现在的魏骁就是一条最冷静,最致命的毒蛇!
他完成了从“复仇者”到“冷血战士”的关键心境蜕变。
他真正做到了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化作了自己手中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数百里之外。
山谷营地中。
林蔚看着自己手腕上战术终端投射出的光幕。
光幕上,代表着魏骁的那条生命体征曲线,在经历了一段剧烈的,代表着“暴怒”的峰值波动后,突然进入了一种极其平稳,却又维持在极高水平的“冷静巅峰”状态。
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所有的数据都达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平衡。
“不错。”
林蔚的嘴角不易察明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似于老师看到自己最不成器的学生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虽然这种“欣慰”里,更多的是一种对“实验品”表现合格的冷漠评判。
这个学生总算没有浪费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布下的局。
黑风寨。
山洞内。
魏骁缓缓抽出了那柄依旧插在血神卫头颅里的长刀。
温热,带着腥臭的黑血,顺着刀身缓缓流下。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具正在抽搐的尸体,也没有理会身后那头被他割断了脚筋,正在疯狂咆哮,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的另一头怪物。
他转过身。
浑身浴血。
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向了这场罪恶的根源。
走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欣赏着他痛苦和绝望的男人。
“屠夫”,忽律。
忽律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魏骁,看着他那双再无半点情绪波动,只剩下纯粹杀意的眼睛,终于收起了脸上所有玩味和戏谑的表情。
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真正的厮杀要开始了。
“锵!”
一声清脆的鸣响。
忽律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陪伴他屠戮了无数生命的,弧度狰狞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