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火焰在火把上静静地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魏骁的脚步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忽律的心跳上。
他身上的杀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外放张扬,而是全部收敛起来,凝聚在手中那柄滴血的长刀之上。
刀锋上,寒光流转。
忽律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毕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该用魏骁的亲人去刺激他。
他以为那样可以摧毁这个年轻人的意志,让他崩溃,发疯。
可他没想到,在极致的绝望和愤怒之后,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完成了一种恐怖的蜕变。
他亲手将一头愤怒的野兽,锻造成了一柄冷静的杀人利器。
“你……很好!”
忽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是我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不再等待。
脚下猛地发力,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主动朝着魏骁冲了过来!
他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大开大合,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要将人连人带刀一起劈成两半的霸道!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刀,魏骁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硬接。
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风中摆柳,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刀锋。
弯刀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落下,“轰”的一声,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劈出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魏骁手腕一翻。手中的长刀如同潜伏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探出,直刺忽律的肋下!
这一招,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忽律的反应也是极快。他似乎早就料到魏骁会有此一招。
他腰部猛地一拧,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同时左手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铛!”
刀尖与肘部的铁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一击不中,两人瞬间分开,又在下一秒再次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山洞内疯狂交错!
忽律的刀法是典型的北蛮战阵刀法。
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刀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要将空气都斩爆!
而魏骁的刀法,在经历了心境的蜕变之后,已经完全摒弃了华而不实的招式。
他的每一刀都冷静,高效,致命!
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招招不离忽律的咽喉,心脏,眼窝等致命要害!
“铛!铛!铛!铛!”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火星四溅!
两人都杀红了眼!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与技巧,野蛮与冷静的对决!
“噗嗤!”
激战中,魏骁抓住一个微小的破绽,刀锋在忽律的手臂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忽律那狂猛的弯刀也擦过了魏骁的肩膀。锋利的刀刃瞬间撕裂了甲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魏骁半边身子。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依旧冰冷如初。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
因为,他等的机会来了!
因为受伤,忽律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
这个破绽只有千分之一刹那!
但对于此刻心如冰镜的魏骁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魏骁眼中杀机爆闪,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刀之上!
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他踏步,拧腰,挥刀!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刀,是他凝聚了所有仇恨,所有杀意,所有技巧的致胜一刀!
刀锋化作一道死亡的闪电,直取忽律的咽喉!
忽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绝望的神色。
他想躲。
但是,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
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刀锋割裂自己喉咙时那冰冷的触感。
然而。
就在那刀尖距离忽律的咽喉已经不足半寸的瞬间。
就在魏骁即将亲手了结这个宿敌,完成复仇的最高潮时刻。
林蔚那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如同精准的指令,在他脑海中响起。
“魏骁。”
“停。”
仅仅两个字。
却如同言出法随的天宪!
魏骁那挥出去的,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刀,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刀尖距离忽律的咽喉皮肤不足半寸!
凌厉的刀气甚至已经在忽律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魏骁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强行中止动作而剧烈地颤抖。
他不明白。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停下?
忽律也愣住了。
他死里逃生,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你与他交错的瞬间,”林蔚的声音冷静地解释道,“我控制的一只‘机械蜂’,已经在他后颈处注入了微型液态炸弹。”
忽律闻言,魂飞魄散!
他猛地伸手,疯狂地在自己后颈处摸索着。
但是,那里皮肤光滑,除了刚才被刀气割出的血痕,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伤口。
没有异物。
什么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林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炸弹只有纳米大小,已经融入了你的血液。除非我愿意,否则你到死也找不到它。”
这一刻,忽律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那种自己的生命被别人完全掌控,随时可以被抹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直接被一刀杀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林蔚没有再理会已经快要崩溃的忽律。
她的声音再次对准了魏骁。
她向魏骁提出了那个堪称诛心的最后选择。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我引爆炸弹。他会瞬间从内部爆开,化为一蓬血雾,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你无需再冒任何风险,你的仇,报了。”
“二,用你自己的刀了结他。就像你刚才准备做的那样,亲手割开他的喉咙,看着他死在你的面前。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在临死前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反扑,让你受伤,甚至……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个选择瞬间摆在了魏骁的面前。
一个,是绝对安全,假手于人,却又无比高效的复仇。
另一个,是充满仪式感,亲手完成,却又伴随着未知风险的复仇。
林蔚将复仇的最终主导权完全交还给了魏骁。
这不仅是对他信念的最终考验,更是对他成长的一次终极验收。
山洞内一片死寂。
魏骁握着刀的手依旧稳稳地停在忽律的喉前半寸。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极度恐惧而面容扭曲,丑态百出的仇人。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虽然惊魂未定但已经安然无恙的母亲和妹妹。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与罪恶的长刀之上。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