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枷锁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章 忠诚的利刃
  瓦莱里安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午后了。
  伊格尼斯没有安排正式的茶会,只是随口吩咐侍从,把翎带到了客厅。
  她推门进来时,脚步仍旧轻得不着痕迹。
  黑发微微卷曲着,温顺地垂在肩侧,眼睛始终规矩地看着地面。
  瓦莱里安早已坐在桌边,面前整齐地摆着纸和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立刻说话。
  伊格尼斯站在一旁,语气平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翎,过来坐下。
  翎低着头走过去,在瓦莱里安对面落座。她的双手规矩地交迭放在膝盖上,没有主动去瞥一眼桌上的纸张。
  瓦莱里安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开口:会写字吗?
  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弱,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会认一些。
  瓦莱里安点了点头,神色未变。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沙沙写下几个简单的字,随后将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试试。”
  翎盯着纸上那几个墨迹未干的字,身子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支笔握进掌心。
  笔杆在她手里显得有些生疏、沉重。
  她落笔得很慢,指尖不自觉地紧绷,字迹写得歪歪扭扭,却还是极其顽强地、一笔一划把那几个字临摹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眼睛仍旧盯着纸面。
  瓦莱里安看了看她写的字,脸上没有激赏,也没有嫌恶:“还行。慢慢来。”
  伊格尼斯始终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看着。
  翎坐在那里,写字的时候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学写字,也没有问这几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只是顺从地、照着他交代的去做。
  瓦莱里安紧接着又写了几个字,示意她再写一次。她依旧写得很慢,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空气中只剩下笔尖在羊皮纸上粗糙划过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穿透城堡防线、呼啸而过的风声。
  伊格尼斯看着她,心底那点关于工具的观察又清晰了一些。
  她没有抗拒,没有质疑,更没有多余的世俗情绪,只是近乎麻木地照着瓦莱里安的话做。
  这种没有杂质的顺从,对他未来的计划来说,很有用。
  瓦莱里安教了一会儿,便收起了笔。他转头看了伊格尼斯一眼,语气平静:她学得不算慢。不过,底子太薄,还需要时间。
  伊格尼斯淡淡地了点头:“不急。”
  瓦莱里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写过的纸张一张张收好,最后看了翎一眼。
  翎仍旧坐在原处,视线死死定格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她没有问下一次授课是什么时候,也没有问这些字学了要做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上位者允许她离开的指令。
  伊格尼斯终于开口:好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翎站起身,朝着两人微微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依旧很轻,轻得像是一缕幽魂。
  伊格尼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瓦莱里安也随之站起身,躬身告辞。
  伊格尼斯靠回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瓦莱里安会继续来教她。而她,会一点一点,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他想让她学会的所有东西。
  而回到房间的翎,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她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刚才握过笔的右手大拇指与食指。
  指尖上,还隐隐残留着羽毛笔杆压迫皮肤的余温。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甚至在握笔的某一瞬间,心脏会莫名地抽痛一下。
  可每当她试图去抓取那份熟悉感时,大脑里便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她想不起来,为何熟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冷冽的风,从未关紧的窗缝里悄悄吹了进来。
  接下来的日子,瓦莱里安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在光线逐渐黯淡的午后,伊格尼斯总会让人把翎带到客厅。
  她走进门、坐下,然后照着瓦莱里安的指令按部就班地去做。
  认字、写字、偶尔被问一些关于魔药或方位等简单的问题。
  她回答得极少,声音也很轻,却从来没有流露过拒绝的姿态。瓦莱里安教得很慢,带着一种教导死士般的耐心,从不催促她。
  伊格尼斯大多时候都站在旁边,偶尔坐下,却极少插话。
  有时候在一旁看着无聊了,他便会自顾自地走出门找点事做,任由他们二人在客厅里相处。
  这天午后,瓦莱里安教完最后一个字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
  他将羊皮纸迭好收进怀里,看了翎一眼。翎仍旧维持着最初的坐姿,低垂着眼睛盯着桌面。
  瓦莱里安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对坐在一旁把玩着匕首的伊格尼斯说:她学得还行。
  不过,如果只是每天重复认字,未免太单调了。
  要不要让她开始接触、并观察一些别的东西?
  伊格尼斯停下手里的动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瓦莱里安口吻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让她去看人说话,看人做事。
  不是在暗处,是在日常里。
  她现在太过安静了,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好奇。
  如果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她学到的东西,未来在局势里会用不上。
  伊格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移向翎。
  她依旧低头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两个掌握她命运的男人在议论她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伊格尼斯心底那点沉睡的念头,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现在的安静与顺从,确实很好掌控。
  可如果她永远只是这样安静,那她就仅仅只是一个听话的废物。
  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坐着听命的傀儡。
  他要的是一把绝对忠诚的利刃。
  想到这里,伊格尼斯点了点头:可以。照你的想法办,你慢慢教。
  瓦莱里安没有再多发一言。
  他站起身,准备向家主告辞。
  临出门前,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翎身上落了落,语气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一些新奇的东西过来。
  伊格尼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瓦莱里安离开后,客厅再次被死寂吞没。伊格尼斯揉了揉眉心,如同往常那般,冷冷地下达了命令:好了,回房休息去吧。
  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伊格尼斯靠在雕花的椅背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瓦莱里安说得对,只是认字,太单调了。
  她需要学会怎么去观察这个残酷的世界,学会把每个人说话的漏洞、做事的痕迹都记下来。
  她必须学会,如何当他未来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利刃。
  而此时回到房间的翎,正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藏着的粗糙布料,她反复回想着今日瓦莱里安在纸上写下的那几个字,她还记得它们的形状。
  她不知道下次那个神秘的男人会带什么过来,更不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观察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那想必是一些会彻底撕裂她平静生活的新奇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