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柔和沈玉薇紧张地跟了几步。
走到石台前三步,她停住了。
那些浮雕在她靠近的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仔细看去,这些图案正是谢泠鸢曾在地下洞穴见过的场景——孕妇、婴儿、血池、巨型柱子……灵魂离体更换身体……
画面层层叠叠纠缠在一起,从石基一直蔓延到台面。
她看清了其中最诡异的一幅。
一个女人跪在石台前,面前插着一把刀——正是眼前这把。
她双手握在刀柄上,刀尖对准的却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胸口。
下一幅,刀已没入胸膛。
再下一幅,那人倒在地上,从她心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藤蔓般的东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攀上石台,缠住刀柄,开出了花。
花的形状很怪,像一只只朝上张开的爪子。
最后一幅画,是这些藤蔓结出了果子。
谢泠鸢看着果子上的图案,眉头皱了起来,这果子怎么……
“姐姐!”谢雨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猛然回头。
谢雨柔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白狐。
但她的眼睛不对——瞳孔扩散得极大,几乎占满整个虹膜,视线正直直落在石台侧面的某一处浮雕上,一动不动。
“雨柔?”谢泠鸢快步走回去。
谢雨柔没有回应。””她的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什么,却没有声音。
白狐在她怀里拼命扭动,两条尾巴疯狂拍打她的手臂,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她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潇景逸一把扣住谢雨柔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谢雨柔!”
没有反应。
谢泠鸢脸色骤变。她猛地抬手,一团金色光芒亮起,拍入谢雨柔心口。
谢雨柔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清明,她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拽出水面。
“我……”她的声音发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谢泠鸢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那个人。”谢雨柔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石台侧面,“那个跪着的人……是我。”
四周仿佛安静了一瞬。
谢泠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幅浮雕上的人像线条简练,面目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女人。
但谢雨柔的手在发抖。“不是看见,”她低声说,“是我想起来了。”
“姐姐,我想起了我的四世……我……是谁抹去了我的记忆?为什么?”她惊恐地抬手捂住脑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白狐忽然从她怀里坠落,四爪落地,朝着石台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紧接着,石台上那把刀,亮了。
不是剑光那种炽烈的亮,而是一种幽暗的、缓慢的、仿佛从极深极远处渗透出来的光。
乌金色的刀柄上,那些缠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布条一根根松开,飘落,尚未落地便化成了灰。
风又起来了。头顶的黑雾越来越浓。
潇景逸震惊地看着有些失控的谢雨柔——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恐惧害怕。
沈玉薇捂住嘴,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老天爷啊!谢泠鸢是神,谢雨柔是什么?
谢泠鸢深吸一口气,将烈焰剑横在身前。有些话现在不方便问。
“你们退后。”她对身后三人说。
沈玉薇连忙扶着谢雨柔退到安全距离,潇景逸犹豫了一下,也退后几步。
谢泠鸢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顶,对着那座石台,对着那把刀,一字一字开口。
“娑罗祀主。我知道你在。”
她顿了一下。
“还不滚出来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石台背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只手从石台背后伸出来,按在台面上。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撑在石台边缘,像是一个沉在水底太久的人终于攀住了岸。
娑罗祀主从石台背后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旧袍,料子粗糙,像庙里僧人穿的僧衣。
头发未束,散在肩背,脸色苍白。脸很年轻,很陌生,只有嘴唇依旧是黑色的。
“谢泠鸢,你这个孽障,对本尊穷追不舍。当初就不该让谢擎留下你这条贱命,就该让你娘掐死你。”
谢泠鸢看着他完好的四肢、陌生的身体,又想起刚刚在山下遇见的晏虚舟——这些人都是魔鬼。
“娑罗祀主,你们,无上客,玄圭,晏虚舟——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娑罗祀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高台。
“这把刀,”他终于开口,“在这里插了四百多年了。”
“每一世都要有人用心头血来祭奠,来喂养。”
他抬起眼,那双老得不该长在年轻人脸上的眼睛里,映着贪婪。
“现在,你来了,谢泠鸢。你比起左尊主的血脉更加有用。说不定,这一世真的就成了。”
话音一落,潇景逸就要冲上去,被沈玉薇一把拉住。
谢雨柔脸上的惊恐更重——左尊主……她娘亲?……
谢泠鸢握剑的手紧了紧。
“杀我?就凭你?怎么?换了一副身体就有这个自信了?”
“那就试试?”娑罗祀主双手一挥,密密麻麻的蛊虫从衣袖飞出,聚成一个半圆形的罩子,瞬间把天光遮得漆黑一片。
谢泠鸢双手金色光芒祭出,光芒跃升愈高,像一层透明的琉璃幕墙将蛊虫尽数挡开。
娑罗祀主扭动了一下脖子。谢泠鸢猛地睁大眼睛——他脖子左右又凭空多出两个脑袋。
一个是玄圭,一个是无上客。
沈玉薇一看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恶心得弯下腰开始干呕。
潇景逸趁机一个飞身冲到谢泠鸢身旁,双手烈焰长刀祭出。
这一幕惊得沈玉薇不吐了——老天爷,她看到了什么?这个纨绔……怎么也会?难道坊间传闻都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仍陷在思绪中的谢雨柔,往她身边靠了靠,又招呼雪儿过来。
她需要要护住这一人一狐。
谢泠鸢瞥了一眼潇景逸手里的刀——这人总趁她睡着了去城外树林里练武,还以为她不知道。
娑罗祀主看见潇景逸手里的烈焰刀,震惊地嘶吼:“怎么会……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怎么可能!”
他恶狠狠看向谢泠鸢:“你个贱人,都是你私自破了元阴!相思烬,本该是我的,是本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