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好热,你在文里加了什么? > 番外·若斯人未逝(七)
  裴凛虽然脾气不好,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沈家如今风头正盛,沈青连刚交了兵权,小皇帝正变着法儿地拉拢。
  这节骨眼上,他若为了一只火狐跟沈家的子女撕破脸,这步棋就走臭了。
  但……他堂堂摄政王,被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呛声,若就这么放过她,脸面往哪搁?
  裴凛冷眼扫过沈清枝那张写满桀骜的脸,又瞥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精巧长弓,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靖北侯在边关威震八方,教出来的女儿倒是好利的一张嘴。”
  他抬手拔出刚才那支扎进草丛的黑铁重箭,扔回箭囊。
  “你既说本王抢了你的东西,那便比试一场。若你输了,乖乖给本王奉茶认错,敢不敢?”
  沈清枝斜睨过去:“那殿下输了呢?”
  “本王会输?”裴凛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若输了,本王亲自进这深林,把那只火狐捉了给你送去。”
  沈清枝一听就乐了。
  那狐狸早跑没影了,娘亲又不让她往深林里钻,正愁没法子去捉呢。
  现在倒好,凭空掉下来个免费的跑腿苦力。
  退一步说,就算她输了又能怎么?不就是倒杯茶赔个不是?
  对她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让人家心里舒坦舒坦,连一枚铜板都不用掏,根本算不得什么惩罚。
  “一言为定!”她扬起下巴,手中的长弓转了个漂亮的圈,“怎么比?”
  后方刚要开口制止的沈折枝:“……”
  糟了。
  忘了提醒他这傻妹妹,眼前这位殿下是怎样的一尊煞神。
  可话都说出去了,自然没有反悔的余地。
  沈折枝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待会儿小妹输了,奉茶的事他去代劳就是。
  裴凛见沈清枝答应得这般干脆,倒是有些意外。
  他扬起马鞭,指着百步开外的一棵参天古树。
  “看到那边树冠上悬着的野柿子了么?同时发箭,谁射落的多,谁赢。”
  那古树极远,柿子掩藏在繁茂的秋叶中,仅露出几点红斑,且秋风呼啸,枝条摇晃不定,极难瞄准。
  沈清枝眯眼看去,点了点头。
  “行。”
  裴凛挑眉。
  这丫头真听懂他的意思了吗?
  那可是百步开外。
  刚才她那箭虽然力度尚可,但在他看来,离真正的军中杀术还差得远。
  他提议比试,不过是想搓搓这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她不会真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吧?
  想到这,裴凛大发慈悲地开了口:“本王让你十息,你先。”
  沈清枝眨眨眼。
  还有这好事儿?
  那她可不客气了!
  于是,她左手持弓,右手飞快地探向背后,一口气抽出三支羽箭。
  手指扣住弓弦的瞬间,裴凛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指节上,似乎覆着一层薄薄的茧,绝非深闺女子捻针引线留下的痕迹。
  没等他细想,沈清枝动了。
  抬臂,开弓,弦拉满月。
  “崩!”
  羽箭撕裂秋风,化作一道残影。
  第一箭刚出,她右手三指一拨,第二支箭已然搭在弦上。
  “崩!”
  “崩!”
  三箭连珠。
  首尾相衔,破空声连成一线。
  此时,一阵狂风卷过,古树的枝干猛地向旁歪倒,眼看那几点红色就要被密集的树叶彻底吞没。
  就在红柿子即将被树叶遮挡之时,三支羽箭穿透了树叶的缝隙。
  “噗!噗!噗!”
  三颗熟透的野柿子被箭尖洞穿,带着被绞碎的枯叶,砸进下方的草丛。
  躲在树冠顶端放哨的两名暗卫吓得一哆嗦。
  百步开外,迎着这种邪风,连珠三箭,箭箭命中?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
  看到这一幕,裴凛脸上的散漫也瞬间收敛干净。
  他盯着沈清枝那只还未放下的握弓之手,眼神沉了下来。
  大意了。
  早听说靖北侯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谁能想到他连个宝贝闺女也调教得这般凶悍。
  十息转瞬即逝。
  裴凛面容肃起,自背后箭囊一抹。
  “铮!”
  两支玄铁黑箭同时搭在弦上。
  他不讲究什么三指拨弦的取巧手法,纯靠蛮横到极点的臂力,将那张足有两石重的硬弓拉得极满。
  松弦之时,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的气爆。
  两道黑色流光如同出海蛟龙,一左一右,速度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噗!咔嚓!”
  黑箭以恐怖的破坏力,将一根挂满柿子的枝丫连根斩断。
  成串的红柿子混着残枝败叶,轰隆隆地下了一场果子雨。
  沈清枝眼睛一瞪。
  “你耍赖?!”她勒住焦躁踏步的枣红马,“说好的射柿子,你连枝丫一起射算什么本事?”
  裴凛冷笑:“兵不厌诈。上了战场,难不成敌人还会站着不动让你射?本王这一下落地的果子,可是你那三颗的好几倍。”
  沈清枝听得咬牙切齿:“行,来这套是吧。”
  她左手往马鞍上用力一按,借力在马背上半站起身,反手一把抓出四支羽箭。
  不就是大力出奇迹?
  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崩崩崩崩!”
  四箭齐发,直奔另一侧更加繁茂的树冠而去。
  裴凛眼神一凛。
  这沈清枝的准头和出箭速度,竟和他不相上下……
  久违的胜负欲被点燃,他再次抬手抽箭。
  两人像较了劲一般,谁也不让谁。
  “嗖!”
  “铮!”
  秋风中,树冠上的枝叶被射得七零八落,红透的野柿子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藏在树顶的两个暗卫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树干,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底下这两个人射成筛子。
  沈折枝坐在白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好妹妹和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岁。
  两柱香后。
  两人的箭囊同时见底。
  远处的古树上已经光秃秃一片,一颗柿子都看不见了。
  裴凛放下长弓,胸膛微微起伏。
  他勒转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旁边同样满头是汗的沈清枝。
  平心而论。
  大燕的兵制僵化,军中少有新锐。
  这小姑娘的箭术、反应、还有那股不服输的野性,若是能入军营,假以时日,必是一把尖刀。
  沈青连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若是能为他所用……
  裴凛心中刚升起几分惜才的念头,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无视她的性别,直接破例给她个武职。
  就在这时,沈清枝落回马鞍。
  她随手将长弓在指尖转了个极其花哨的圈,挂在马背上。
  接着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十分张狂地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往后一掀。
  下巴扬起一个六亲不认的弧度。
  “怎么着?”
  沈清枝冲着裴凛挑了挑眉,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得瑟,“看傻了吧?”
  她歪着脑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挂着三个大字:让你装。
  裴凛:“……”
  去他的惜才!
  他要收回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