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好热,你在文里加了什么? > 番外·若斯人未逝(完)
  裴凛将那把重弓收起,冷哼了一声。
  “本王输了。”
  他破天荒地认了栽。
  虽然没有差人去拾捡箭矢清点战果,但他却肯率先低头。
  缘由无他。
  本来想展露一手绝活给那小丫头开开眼界的,孰料反倒被对方拔了头筹。
  堂堂七尺男儿,自然不缺这点容人之量,更不屑与个岁数还小的孩子锱铢必较。
  不过是替她猎只狐狸罢了,又有何难?
  说罢,裴凛轻扯缰绳,拨转马头:“那只火狐,本王自会差人送往靖北侯府,且等着便是。”
  马蹄声起。
  “我要活的!”沈清枝也不跟他客气,冲着前方的背影高喊。
  黑马去势一顿。
  随后愈发绝尘而去,速度更胜先前。
  ……
  不出五日,裴凛果然提着个铁笼子上门了。
  那天恰好沈青连在兵部当差,黎霜叙在内院对账。
  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沈清枝蹲在笼子前,兴致勃勃地拿碎肉逗弄那只晕头转向的火狐。
  裴凛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对方笑得没心没肺,难得没摆王爷的架子,嘴角隐约扬起了些。
  这时,旁边的沈折枝合上手里的书卷,起身倒了一杯清茶推过去。
  他笑得春风和气,身子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妹妹身前,拉着这位王爷聊起了兵法。
  刚准备开口和小姑娘说话的裴凛:“……”
  烦死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
  接下来的日子,这京城里总能频频看到沈家兄妹的身影。
  去松风阁时,总能好巧不巧地遇见那位清冷如谪仙的左相大人。
  江寄雪话极少,往棋盘前一坐就是大半天。
  沈折枝偶尔会应邀陪他手谈,沈清枝便在旁边吃着书局送来的糕点。
  偶尔她看不过眼,会不讲理地在棋盘上落上十分邪门的一子,江寄雪也不恼,只垂着眼帘,顺着她的错棋继续推演。
  去长街看灯时,又总能碰到那位挥金如土的顾家少主。
  说来也巧,之前有一次沈清枝去顾家的酒楼吃饭,正好碰上顾鹤洲来查账。
  这位少主见到她,眼睛一亮,当即大手一挥,不仅饭钱全免,还让掌柜的端上十几道招牌菜,跟着一起落了座。
  因着这事儿,沈清枝看顾鹤洲顺眼极了,在内心暗暗封了他做自己的头号小弟。
  再后来,连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裴玄,也时不时以考校新科状元的名义,将沈折枝召进宫去。
  末了,却总要顺带赐下几盒番邦进贡的稀罕点心,指名道姓说是赏给靖北侯之女尝鲜的。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又莫名古怪的热闹里,呼啦啦翻过了三个年头。
  不知道从哪天起,大家发现沈清枝待在府上的功夫越来越短了。
  今日是顾家少主的画舫靠了岸,请沈小姐去游湖赏景。
  明日是左相府递来梅花笺,邀沈小姐去赏梅煮茶。
  后日摄政王府又牵来了一匹西域的汗血宝马,说是请沈小姐去马场试试脚力。
  连宫里的大太监魏全,也隔三差五来传口谕,说是御花园的魏紫开了,陛下请沈小姐进宫赴宴。
  一开始,沈折枝还尽职尽责地跟着,防贼似的挡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献殷勤。
  可时间一长,那几个人跟商量好了一样,总能想出千奇百怪的法子把他支开。
  终于有一天,沈清枝再次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沈折枝看着门外齐刷刷等着的四家小厮,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黑前务必将人送回来,府内有宵禁,若是晚了,爹娘会骂的。”
  各家的随侍们连连应是,跟供祖宗似的护着沈清枝出了门。
  ……
  在如此诡异,又诡异得十分和谐的氛围中,众人迎来了第三年的除夕。
  外头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靖北侯一家四口围着圆桌,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沈青连多贪了两杯酒,满脸红光地给夫人夹菜。
  黎霜叙把筷子一放,看着正抱着鸡腿啃得香喷喷的沈清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清枝,你跟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相中的人?”
  沈清枝:“?”
  啊?
  这让她怎么回答?
  黎霜叙见她装傻,急得叹气:“娘就是想不通,我闺女样样都好,姿容绝色不说,才情、武略哪一样也不输你哥哥,可这几年……怎么硬是没人敢上门提亲呢?”
  沈青连跟着附和:“你不是整天在外头溜达么,就没瞧见一个能入眼的后生?”
  这时,旁边剥虾的沈折枝动作一顿,表情突然变得极其难以形容。
  沈清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眼神四下乱瞟,支支吾吾了半天:“这个……相中的人……那个……”
  还没等她支吾出个所以然来,门房老管家顶着一头雪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侯爷,夫人!外头有人来送年礼了!”
  话音刚落,一排壮汉抬着十几口大红漆木箱进了院子。
  盖子一掀,满眼的金光闪闪。
  领头的小厮满脸堆笑地递上红帖:“我家少主特地送上南海夜明珠十斛,紫金玉如意一对,祝二小姐新春大吉!年年岁岁,事事如意!”
  沈青连举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还没等他缓过神,院外又进来几个文士打扮的人,手里捧着防潮的漆盒,一看就是装的名贵字画。
  “相爷命我等送上前朝孤本兵书三册,名家真迹一幅,请二小姐鉴赏。”
  黎霜叙的眼睛渐渐睁大。
  再然后,院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声。
  两匹神骏异常的雪域宝马被牵了进来,马背上还驮着两张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虎皮。
  “咱们王爷给侯府送年礼来啦!这虎皮是殿下亲手猎的,说是给沈小姐做大氅最是保暖。”
  当啷一声,沈青连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上。
  然而……还没完。
  最后一道尖细的嗓音,直接让整个靖北侯府陷入了沉默。
  大太监魏全领着几个小黄门,手里捧着明黄色的锦盒,笑眯眯地跨进门槛:“陛下有旨,赐靖北侯府贡茶十斤、御制暖玉两方,其中一方,指名是要给沈二小姐赏玩的……”
  传完口谕,魏全笑呵呵地行了个礼,领着人转身走了。
  院子里,金银珠宝、古籍字画、宝马名皮、御赐之物,一件接一件,堆得像座小山。
  每抬进一样东西,沈青连夫妻俩的脸色就变幻一次,到最后已经彻底凝固了。
  满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夫妻俩猛地转过头,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还在试图往后缩的沈清枝。
  “到底怎么回事!说!”
  沈清枝干笑两声,求救般地看向自家兄长,见对方不理自己,只好心虚地揉了揉衣角,小声嘀咕道:“爹,娘……这事儿我咋说呢……”
  沈折枝看着妹妹那心虚的模样,极其无奈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他还记得,妹妹还小的时候,他坐在边关的黄沙里,循循善诱地教导她:外头男子多是碌碌庸才,叫她擦亮眼睛,万不可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如今看来,这丫头确是将他的教诲听进去了。
  她确实未曾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她喜欢上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