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遣散了所有佣人，卖掉了老宅，将父亲的骨灰带回江南老家，葬在爷爷奶奶身边。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一个月后。
手腕的伤基本愈合，但留下了永久性的震颤。端茶杯时，会不自觉地发抖。
也好，这是个提醒。
提醒我曾多么用力地抓住过虚幻的东西。
回到江城那天，沈清晏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靠在车边抽烟，脚下散落着七八个烟蒂。
看到我，他掐灭烟头走过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必要。”我绕过他。
他拦住我：“未晞，我们需要谈谈。并购案还没完全结束，很多后续……”
“我已经签字退出。”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股权转让协议，你给我的那部分，我原价卖回给你。从此我们两清。”
他愣住，接过文件翻看：“你疯了？现在退出，你这五年等于白干！”
“白干？”我笑了，“沈清晏，这五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看清了你，也看清了我自己。”
“未晞，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他抓住我的手臂，“薇薇确实有心脏病，那天她……”
“她没事，对吧？”我打断他，“医院检查结果只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而你为了这个‘低血糖’，毁了我父亲的最后一程。”
他沉默。
“知道我父亲临走前，最后说的是什么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未晞，是爸看错了人。’”
沈清晏的手松了松。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父亲他……”
“你知道。”我甩开他的手，“你一直都知道他的病情。你只是觉得，比起你那个‘需要照顾’的妻子，我爸的期待、我的尊严，都可以往后放放。”
“不是这样的。”他试图辩解，“我只是……习惯性地先处理紧急状况。”
“习惯。”我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是啊，你习惯了她依赖你，习惯了我迁就你，习惯了这个世界围着你转。”
“沈清晏，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好后，寄到我律师那里。从此以后，我们不必再见了。”
我转身要走。
“未晞。”他在身后叫我，“如果……如果我离婚呢？”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曾经让我心动、让我仰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某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你知道么，”我轻声说，“这一个月，我无数次复盘我们的五年。”
“我在想，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我会不会依然选择和你合作？如果你在庆功宴上没有离开，我会不会原谅你的隐瞒？如果你现在真的离婚，我会不会重新考虑？”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答案是，”我继续说，“不会。”
“因为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你有没有妻子，而是你从始至终，都把我当成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有用时精心布局，碍事时随时舍弃。”
“我不恨你，沈清晏。但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公寓楼。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