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在江南水乡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
名字叫“观棋不语”。
手腕的伤让我不能再提重物,但泡茶斟水还算稳当。
茶馆不大,临河而建,推开窗就能看到乌篷船悠悠划过。
我不再穿西装套裙,换上了棉麻长衫。不再关注股市涨跌,开始学着辨认茶叶的新陈。
偶尔有从前的合作伙伴路过,会进来坐坐。
他们提起江城商界的风云变幻,说起沈清晏的公司在并购后迅速扩张,又说起他最近在协议离婚,代价不小。
我只是笑笑,为他们续上一杯新茶。
“苏总,”有人还是习惯这样叫我,“你真就甘心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里很好。”我看着窗外的流水,“至少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
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我动用了小部分开这家茶馆。
剩下的,捐给了几家心脏疾病研究机构。
算是对父亲的纪念,也算是对那段往事的彻底告别。
深秋的某天,茶馆来了位意外的客人。
林薇薇。
她穿了一身素色旗袍,脂粉未施,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许多。
“苏小姐。”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请坐。”我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喝什么茶?”
“都行。”
我给她泡了一壶龙井。
茶香氤氲中,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要走了。”
“去哪里?”
“回老家。”她捧着茶杯,指尖发白,“离婚协议签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在老家开个小店。”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在庆功宴上……我是故意的。”她忽然说,“我没有心脏病,低血糖也是装的。我只是……不想让他站在你身边。”
我抬眼看她。
“我知道我很坏。”她苦笑,“但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他遇见更好的人,怕他不要我。我知道他娶我只是为了安抚家里,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我还是……”
她哽咽了一下:“苏小姐,对不起。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我骂你父亲的那句话。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你父亲倒下的画面……我罪有应得。”
我看着窗外流淌的河水。
“你恨我吗?”她问。
“曾经恨过。”我坦诚,“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我为自己续了杯茶,“而且我忽然明白,在这场棋局里,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困住的人。”
她愣住,眼泪滚落下来。
“他也不是故意的。”她忽然说,“沈清晏……他其实活得很累。家族的压力,事业的野心,还有对所有人的责任……他只是习惯了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却忘了感情不能计算效率。”
“也许吧。”我不置可否。
临走前,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他其实……早就开始陆续将股权转回自己名下。庆功宴前一周,最后百分之十也完成了转移。”她轻声说,“他原本打算在那天,当众宣布股权重组,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二大股东。”
我翻开文件。
日期、签字、公证章……一应俱全。
原来那场庆功宴,本可以是不一样的结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光,“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被完全当成棋子。至少在那百分之十的股权里,有他的愧疚,也有他的……真心。”
她走了。
茶渐渐凉了。
我将那份复印件放进抽屉最深处,没有再看第二眼。
真的假的,早已不重要了。
棋局已散,输赢已定。
重要的是,我终于坐到了棋盘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