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示意萧秋水稍安勿躁，轻轻一哂，看着他问：“圣香你是看到丞相的折子了吗。”
圣香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不说话。
先皇在世的时候，长安事变，父亲刘子温的虎贲遭叔父笼络一夜反水。几百人虎贲死的死，叛变的叛变，伤的伤，导致朝廷精锐兵力从此一蹶不振。
谢淮安心里清楚。
他甚至清楚知道，如今新皇千辛万苦打听他的下落，费劲心思要把他从淮南弄回来，不就是让他占着将军之子的名头，收服那些虎贲老兵为己效力、巩固皇权吗。
求得什么？凌霜傲雪阔步前。解得什么？如烟往事今朝遣。
归根结底，当朝皇帝方多病是驸马上位的，实在是不被天下人接受。于是顺理成章成就了一个无权无势又遭排挤的恶心皇帝，中原不但收复不了还错误的打开城门，让中原权力帮更好地进攻自己，谢淮安都觉得可笑。
他躲着不去，皇帝垮台，祸国殃民。他顺着去了，某帝利用完自己立马安个罪名、杀人砍头，反正兵权不能落在外人头上，何况这外人多智近妖，还是昔日将军之后。
无可奈何的。为了长安城的一捧土，不去，良心永远过不去；猜测皇帝善良程度，自己比皇帝还更居心叵测。
“那都是将军从小教你的，我知道。我只是。”圣香目光怔怔的看着地上，“忠君爱国。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对他们都重视的国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或者小安还是在骗人，骗人相信朝廷是好的。”
谢淮安脸上青白交加，惨淡异常：“圣香！不能因为赵丞相要辅佐襄平王篡位，你就要我毁了皇帝。”
“想必……你我在京城偶然相聚，就是赵丞相的计划。”
“不是啊。”圣香惯笑的脸一片泯灭。“我爹…”，圣香笑的很淡很清远，“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只是不想…”
“不想你为了一些事情离我而去，我想要大家都开心，永远在一起玩，永远不要死。”
“大熙有昏君为政……”
谢淮安却突然吼住：“你认为在百姓眼里谁是昏君谁是明君？圣香…你根本不懂政事。”
“人可以不为死人活着，却避免不了要为活人活着。”圣香慢慢地看着他，“小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如果不欢喜不快乐，你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小知你为刘家人付出了那么多，杀了那么多人，你快乐了吗。”
京城的雪很轻，落到京城。
他想把一切弄回十年前的样子，把人生的污点擦掉重来。
谢淮安目的要振兴父亲的虎贲旧部，圣香拦他不住。
入夜，漫天飞雪。
萧秋水和温柔良久的沉默。
“所以，皇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极力阻止谢淮安？丞相的奏折上到底写了什么？”
“一件很让人骇怕的事。”圣香微微一笑。
“爹爹的折子上面说，知道李相夷回来了。皇上的软肋被爹爹他们发现了，他们要选一个好天气推翻他，也许马上就要拥护新皇帝了。”
“襄平王——杨酇文？”温柔吓了一跳。
“嗯。”
“还记得么，几天前李鱼在京城最高处舞剑——据说传他剑法之人是他师父，江湖人士那天凡是看到过李鱼舞剑的，都认出来那是什么。。……那天无疑是向全天下告知李相夷其实没死。”
“李相夷没死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他没死的话…那就坐实了四年前他给先皇吃的假的忘川花，自己把真花吃了一直逃到中原去了。。。先皇是在李相夷写完绝笔信的第二年忽然旧毒复发病死的，当年太医只给出一个结论——解毒的花被人动了手脚，体内的毒根本没解。”
“所以，方多病一直知道李相夷当年是假死？他知道那是假花？”萧秋水欲言又止地看着圣香。
“也许不是吧，皇上半年前派人去中原平定叛乱，有人偶然发现了一个很像李相夷的人，带了回来。”
“他怕被襄平王杨酇文发现，把人藏了起来。”
“藏在哪里？”两人一愣。
“就在他的寝宫。”
“如今中原大熙城门突然开放，在别人看来，就像是皇上专门为李相夷回来所开的。某种意义上，李相夷是害死先皇的人，皇上现在要保他，皇上也是大逆不道的罪人。”
“到时候襄平王就会顺利的上位了。”
萧秋水温柔终于明白，为什么圣香要劝谢淮安了。如今时候，胸中再怎么家国天下，与方多病为伍都是必输的结局，斗不过襄平王的。
圣香疲惫的叹了口气，“英雄大会就要到了，柔柔。”
他的眼睛流露出一股悲意，似乎想恳求她却还是故作轻松一点，眉开眼笑：“你师哥那天要召集天下英雄，皇上真的没法翻身了。”
温柔看着圣香：“我师哥苏梦枕。”
“等等！”萧秋水吓个半死，恍然明白什么！
“长明山剑仙出山，难道苏梦枕已经借到了山河令！所以说英雄大会那天就是剑仙莲驾，出手带领群雄铲除权利帮头目的日子，也就是说苏梦枕已经找到李沉舟了？！”
谣言四起，大熙——中原城门开放之前，李沉舟就潜伏入京了。现在权力帮以柳随风为首的帮众已经在中原立起了大熙伪国的牌子，到时候就要里应外合，带着中原人进城篡位当皇帝了。
所以，铲除中原毒瘤刻不容缓，是促进中原统一的天大好事。但萧秋水此刻却无比惊恐！
只因根本没人亲眼目睹过李沉舟的容貌，直到路小佳交给苏梦枕一幅画……
画像上的李沉舟就是李相夷的脸！
“所以这个节骨点…李相夷刚被襄平王发现金屋藏娇，苏梦枕就要剿匪，苏梦枕认为李沉舟就是李相夷！
或者说，苏梦枕已然相信了四年前的李相夷用假花害死皇帝，解毒后逃去中原，成立权力帮——成为一方霸主李沉舟！”
当下只有萧秋水知道真相。
倘若自己连夜去找苏梦枕，告诉他李相夷和李沉舟其实不是一个人，只是长得太像？他会相信吗？萧秋水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李沉舟和李相夷长得如此之像？
如果英雄大会如期而至！方多病要保的人就变成大魔头了，这样一来，到时候不必襄平王，红袖一刀苏梦枕自会出手，方多病一定是必死的局。
萧秋水此刻也头晕的摸不清，李鱼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京城，所以李相夷现在在哪里还隐居在中原那处断魂崖底么。如果不在，方多病屋子里藏的那个人到底是李相夷还是李沉舟。
“圣香，温柔。”这是个太过复杂的事，萧秋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也许还有转机。”圣香平静道，“有一个人可以扭转结局，李鱼。找到他，无论与皇上在一块的那个人是李沉舟还是李相夷。他都可以揭穿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