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赴山海之当年万里觅莲舟 > 第172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国家衰亡,旧国将倾。他来自中原,跋涉千里,竟要再回去。
  江湖之人讲究豪气,听说剑客临行前,往往会温一壶美酒共饮。三流的剑客从出鞘时,就一饮上马。二流的剑客从始至终都不露破绽,严阵以待蓄势而发。而一流的剑客,会在酒里下毒。
  万里飞雪,天地间的寒气更重。
  古驿边,萧秋水看着熟睡姑娘的脸庞,眼神空洞了很久,终于伸手轻轻碰了上去。
  “圣香,你照顾好温柔。”
  “我快马回中原去,李鱼找不到,还有一个人能证明李沉舟身份。再不去来不及了。”
  “你真的不叫柔柔去吗,她醒来以后…”
  萧秋水冷不丁打断:“中原——大熙城门开放,中原已沦,权力帮喊打喊杀随时就要攻京,皇帝锁城都锁不及。……你…你们留下拖住苏梦枕几天,我怕赶不上英雄大会。”
  圣香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唉……”
  “人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是个俗气的人,觉得在现实生活里,未必人人都可以想当大侠就能当大侠的……”
  圣香眼睁睁望向城外的方向。那塞外雪道有个人,那人执意要走,执意以一切的一切为赌。
  次日入夜,谢淮安已与云彼丘碰面,如果襄平王决心要造反当皇帝,父亲的虎贲一定仗义出兵。
  两人商量的好好的。直到今夜,云彼丘的刀突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路遥马寒,萧秋水还不等走到,京城这边就变天了。那天,等圣香他们赶到金风细雨楼的时候,苏梦枕已经宣布英雄大会相关事宜,还不及他们拖延,却被告知英雄大会将提前举行。
  这么一来,明天就是英雄大会的日子。
  所有的事,都来不及了。
  这夜,谁都不好过。
  “你爹刘子温极擅诡道之术,虎贲如今暗卫遍布天下,又擅长化整为零、迂回潜伏的战术,非一般军队可比。他们如今都忌惮你,只要你一句话。你可想好了!”
  宫外,云彼丘手持一刀,几个黑衣人已将谢淮安围住。
  “皇上要逃?”谢淮安笑了一笑。
  “现在!”
  那把刀架在脖子上,云彼丘逼他连夜领兵,保皇帝出城……
  深宫内。
  院里有一棵梅花树,花还是每年照旧开。前几年刚当皇帝的日子,方多病不知道要这样等多久等到他的下落。温过无数次的茶,温了又凉,凉了又热。
  可如今等到那人回来,方多病却暗暗好笑,不觉高兴。
  地面白雪皑皑,这些年过得实在太快,时间匆匆流走、却没有留住什么。
  然而没等方多病的思绪飘回来,一只生了茧的手忽然握住他,从身后走来,替他披上貂衣。
  李沉舟眼角带点弯,轻盈盈道:“陛下,下不下雪。”
  他骤然贴的近了,方多病还有点不太适应,那人亲切的、一股乐意讨好的感觉。
  方多病看着李莲花眼里的倦色。说不清楚,但心里酸酸的。
  “云彼丘在城郊备好马车。”
  “三更天,你走。”
  “我走?”
  “嗯。”方多病的声音有点发紧:“明天一到,襄平王不管上不上朝都要揭发你我二人。”
  李沉舟冷笑一下,好笑问:“揭发?难不成是因为你天天不上朝,要向满朝文武揭发你深宫养男伶,怀疑你喜爱男风、夜夜风流有毁帝王之相?
  “李莲花!”眼看他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方多病脸色怒红,吼他的时候哆嗦个不停:“当年你当年要是没有给先皇吃假花,他就不会死,我也不用莫名其妙当上废物皇帝!也不用废物的去堵住你弑君的罪名!”
  “我要是不吃忘川花?我现在也不会活着站你面前!他不该死,我就该死了么好陛下?你不是一心想要我回来的吗,我告诉你了我就是这么活着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李沉舟狠狠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只觉怀中人挣扎推拒,恨不得,爱不得。
  “我不是你的江东公瑾,也火烧不了赤壁。我不走,我留下。”李沉舟极其冷淡一笑,眼神像刀子直直看着,半晌,在他耳边厮磨般叫道:“陛下,该退位了。”
  “你…你………”
  方多病瞠目结舌,那人口出惊人,他的目中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惧之色:方多病深知,虽然自己不是皇氏血脉,但自己掌朝…舆图未曾换,满朝文武未曾改志,江山未曾易姓。
  “这个节骨眼李莲花你要是上位当皇帝,以你的血脉,中原那头、早已等候多时的南胤贼人是不是要逼你改朝换代,复国南胤了?!”
  李沉舟微微一抬眉,故意问:“我逃走了,你要怎么办?留下来替我顶罪?襄平王放不过你,到时候你要保的昭翎皇后还能活吗,襄平王上位后,她表哥第一个就杀她,你觉得皇后还能活吗。”
  “只有我,我本是皇家血脉。你觉得这个时候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见方多病不表态,李沉舟沉下脸瞪他:“你就当我是谋权篡位了!”,转身变了脸,就回去就寝了。
  三更天,方多病还没有合眼。他要云彼丘保李莲花活着逃出城,可是今夜,李莲花不走,他自己也不走。
  方多病倚在床头,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都到火烧眉毛了,这种时候还睡得着的人,也就李莲花了吧。他便忍不住轻轻的笑了。
  其实那天他和李莲花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知道怎么就喝醉了,直到日上三竿没醒。次日,偏偏又被襄平王看到自己和李莲花躺在一张榻上。
  至此,他再没办法把那人藏在身边了。
  秘密瞒不住了。
  那人说他当年为了活命,就给先皇吃了假花,之后一直躲在中原,四年后听说自己上位当皇帝了所以才敢回来。
  听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可恨。死莲花果然没死,还是以这种“愚蠢狡诈阴险”的办法活了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过很多次李莲花无论如何都能解了碧茶,活着回来。却不想是这样,骗了所有人。
  “你变得好快,我都快分不清以前的好是真是假……”
  世上怎么有这么尖锐可怕的人?你还是李莲花吗?
  这没法为外人道也的矛盾疑问,方多病只能咽肚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李莲花。
  只是…有人心易变,三年五年,便面目全非。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那人叫自己那么的不安。
  可整个熙熙攘攘的宫阙,方多病放眼望看去,他和每个人的关系,归根结底都是一句冷漠的话——没什么好说的。襄平王恨不得弄死自己,为了这个本属于他的皇位,昭翎偷看侍郎杨昀春的眼神永远那么柔和。
  除了那个被自己藏在寝宫的人。
  把他的心撑的满满的。
  那人失而复得般回来,李莲花眼睛里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抛到一边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
  纵使那个人再怎么弑君害命,大逆不道,奸险可恨也好,谋权篡位也罢,方多病便觉得怎么样都行——哪怕现在就为他死了,也无怨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