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利润空间瞬间让李稚呼吸粗重起来，心中暗骂：上面批了十五万两！实际只拨了十万两！那中间的五万两……邱枫这话分明是在告诉我，那五万两，就是可以上下其手的空间，是默许他从工程里“合理”地抠出来！至于上面究竟拨了多少银子，只有天知道了，反正仅凭他一张嘴，说多少就多少呗！
李稚夹了一口菜，但吃在嘴里感觉没了味道，他心中有些乱，暗道：那句“钱不够，总有办法凑”，更是赤裸裸的暗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受益的百姓“自愿”出钱，到时候无非让穷苦人家象征性地出点碎银子，大户人家则要狠狠地“放血”！这样的话，我不仅能从中赚取巨额的工程利润，还能打着官府的幌子，合法地替邱枫去“刮地皮”，完成那十五万两的“账目”！这家伙自己置身事外，却把所有的风险和“脏活”都甩给了我，而我非但不能拒绝，还得感恩戴德，因为这是邱枫给我的“机会”！好阴毒的家伙！
想通了这一切，李稚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巨大的兴奋冲上头顶，让他几乎要眩晕过去，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大人……大人英明！小民……小民明白了！钱不够，小民自会想办法！定会说服各家各户，量力而行，共襄善举！穷苦人家象征性出些碎银，富庶之家多承担些……争取……争取再凑个四五万两出来……绝不会耽误工程！”
他不敢说得太多，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试探邱枫的反应。
邱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满，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仿佛李稚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嗯。”
他随意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李稚的提议。
雅间里沉默了片刻，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隔壁地字号雅间，光线昏暗。
谭笑笑独自坐在窗边的小几旁，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她背脊挺直如松，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在阴影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她闭着眼，指尖在冰凉的桌面无声地、极有节奏地轻点着，如同在复盘一盘刚刚结束的棋局。
隔壁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她耳中，当听到邱枫那番“十五万两”和“自己看着办”的暗示时，她紧闭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精准，带着一种对棋子完美落位的满意。
天字号雅间，邱枫像是吃得差不多了，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随意地扫过雅间内精致的布置，窗外的街景，最后落在李稚身上，带着一种闲聊的随意：
“李老板，你觉得这醉仙居……如何？”
李稚心头又是一紧，不知道这位县太爷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连忙打起精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好！好地方！闹中取静，位置绝佳！菜品精致，尤其那道清蒸鲈鱼，鲜嫩无比！听说掌柜的还藏着不少好酒……在咱们云泽县，绝对是头一份的雅致去处！大人您真是好品味！”
他搜肠刮肚地奉承着，生怕哪里又触了霉头。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邱枫点点头，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似乎不经意地落在雅间角落那扇精美的苏绣屏风上，视线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确实是个好地方，雅致，清净，菜也好。只是……”
他顿了顿，轻轻啜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这么好的地方，若是自己人能时常在这里打点打点，往后……无论是宴请往来，还是谈点事情，都会方便很多。李老板，你说是吧？”
如同又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李稚的思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明白了邱枫的弦外之音，暗道：这位县太爷是嫌醉仙居还不够“自己”，不够“安全”！他想把这个地方，也变成他邱枫的一个隐秘据点！而把这个地方变成“自己人”的据点，需要什么？需要有人出面，需要钱！邱枫自己当然不能出面！
一股巨大的、被委以重任的“信任感”和随之而来的压力感，混杂着对更深层次依附关系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李稚的心，他脑中念头飞转，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名字——苏靖川！
李稚暗自琢磨着：让苏靖川出面，邱枫塞进来的这个“人才”，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至于银子……咬咬牙，这点钱还是有的。
试探着开口，李稚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大人所言极是！这醉仙居确实是块宝地！若……若能由更‘贴心’的人来经营，那自然再好不过！小民觉得……苏靖川苏公子，年轻有为，心思活络，又是大人您……赏识的人才……”
他刻意避开了“介绍”二字，说：
“由他出面把这里盘下来经营，大人您往后用着，岂不是得心应手？”
说完，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邱枫。
邱枫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李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的汗珠又冒了出来，他赶紧补充道：
“当然……当然，盘下这醉仙居需要不少本钱，苏公子年纪轻，一时恐怕难以筹措……小民……小民不才，愿意先代为垫付这笔银子！权当是……权当是资助年轻人了！等苏公子经营好了，再慢慢还给小民便是！”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垫资的方案，把自己摆在“资助年轻人”的位置上，既表了忠心，又给了邱枫一个台阶。
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嚣。
邱枫终于放下了茶杯，那清脆的落杯声让李稚的心也跟着一颤。
他看着李稚那张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肉痛的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明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