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惊讶了一秒，随即了然。
定是皇上，不动声色的让内务府更换了欢宜香，让配方中撤去了那一味麝香。
皇上此举，用意何在？
终于对华妃生出了愧疚与怜惜？还是觉得此香是个巨大的把柄，担心年羹尧不小心知道之后搞事？兴许，皇上已经有信心在前朝制衡年羹尧的势力。
或许，三者皆有。
无论如何，皇上对华妃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减少了利用与防范，掺杂了迟来的补偿。
安陵容原本打算稍坐片刻便借口“月份大了、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如今看来，既然欢宜香没有了隐患，她便不急着了。
不然岂不是平白惹眼，甚至可能引起华贵妃的不满？
不如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享受着这华贵的宴会，也看看热闹。
安陵容想着维护一下与华妃暗潮汹涌的盟友人设，巩固一下松散联盟，也露出了笑容，借用了黄规全和小厦子的话。
“皇上越发爱重华贵妃娘娘，这才晋封娘娘为贵妃，这可是上上荣宠啊。”
最后的四字，既捧了华妃，又暗示范畴已经超越六宫，直指圣心。
夏冬春用词夸张的附和。
“容嫔姐姐说得是。贵妃娘娘凤仪万千，这贵妃之位舍您其谁？咱们看着都替娘娘高兴！”
话语直白，倒也透着一股蠢钝的诚恳。
浣碧岂肯让她们专美于前，连忙接上，话也说得更漂亮。
“娘娘治理六宫，恩威并济，如今名位更尊，正是众望所归。嫔妾听着前头说，皇上这是为江山社稷择贤能而尊其位呢。”
她刻意拔高到了“江山社稷”的层面，听得华贵妃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襄嫔与惠贵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安，甚至还有愤慨。
华妃不仅有两大核心手下，随波逐流的跟随者也这么多。
然而，她们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
甄嬛坐在末席，看着华贵妃那傲气十足的姿态，以及那耀眼的点翠头面和七尾凤钗，心中一片寒凉。
这不仅仅是炫耀，更是试探皇上的底线，也暗暗逼迫所有妃嫔当众站队给她看。
恬贵人心里不服，但终究没敢说什么，只低着头，声如蚊蚋道。
“……贵妃娘娘自然是风光的。”
语气里那点不甘，被压在了礼数之下。
欣常在惯会审时度势，忙堆起满脸笑意，声音清脆。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劳苦功高，如今更得皇上如此荣宠，真真是六宫表率，臣妾等唯有敬服。”
这话说得圆滑，既讨好了华妃，也撇清了自己，只论公务，不论私情。
齐妃见众人都开了口，生怕落后，以免因为之前投靠了皇后被华妃记恨和打压，奈何话说出来便走了样。
“哎哟，皇上这可真是……真是看重娘娘啊！这贵妃的服制一穿，瞧着气色都好多了，跟从前在王府里当侧妃时似的！”
她自觉是极好的奉承，却浑然不觉将宫中的贵妃与王府侧妃相比是何等失礼，还涉及到年龄问题，更加尴尬。
听的华妃直翻白眼，但又觉得跟齐妃这样蠢钝之人计较显得小气。
丽嫔立即帮忙怼回去。
“瞧齐妃姐姐这话说的，娘娘如今风华正茂，何需与旧年相比？”
殿内并非尽是欢声。
庄贵人神色淡淡，她母家显赫又独特，无需刻意逢迎，只微微颔首。
“贵妃娘娘大喜。”
算是全了礼数，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襄嫔冯若昭脸上虽也挂着笑，嘴角却更加僵硬，她深知华贵妃的地位越稳，自己这个与华妃争权的便越危险。
沈眉庄脸色更差，紧紧攥着手中的绢子，指节泛白。
角落里的莞答应甄嬛，更是低垂着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
皇上爱重？每一声对华贵妃的奉承，都像一根针，狠狠的扎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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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华贵妃的册封典礼办得极尽隆重风光，金册金印，仪仗煊赫。
她身着华丽又庄重的贵妃服制，接受内外命妇朝拜，可谓志得意满，风光无两。
皇上亦是给足了她脸面，赏赐丰厚，仿佛对她之前的疑似僭越之举浑然未觉。
九州清晏。
夏日的天气越发热了，好在圆明园里凉爽，冰鉴散着丝丝凉气。
皇上搁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吸都放轻了，心知皇上此刻正在思量极要紧之事。
“华贵妃近日，似乎很是忙碌啊。”
皇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培盛腰弯得更低了些，斟酌着回话。
“回皇上，贵妃娘娘主理六宫，十分辛劳，各宫主子……都感念娘娘恩德。”
“感念？”
皇上语气讥讽。
感念到这几日天天早上去清凉殿请安？
晋封贵妃的恩宠，以及后宫第一人的地位，还是让世兰有些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既如此，就需要稍加警示。
宫权，更不能一方独大，必须加强第四方的势力。
“襄嫔近日协理六宫，也十分辛苦。”
苏培盛心中一动，莫非皇上有打算……
皇帝继续琢磨。
“温宜公主也快过生了吧。”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苏培盛心中成形，他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皇帝沉吟片刻，其实应该搞个大封六宫，把低位妃嫔，皆晋一级，给后宫添些喜气，更显恩德，也更稀释华贵妃的荣耀。
但是莞答应刚刚解禁足没多久，他还没有消气，妙答应又是宫女越级晋封的，不好这么快升位分，欣常在嘴碎……罢了。
而几个贵人，若是贸然封嫔，都变成一宫主位了，一时半会儿摆不开。
皇上终于下了决心。
“传朕旨意……”
苏培盛心头一震，立刻躬身。
“奴才这就去传旨。”
苏培盛退下之后，小厦子小心的奉上一杯新茶，小声道。
“皇上，贺太医来报，说容嫔娘娘身子稳健，可足月生产。”
皇上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嗯。”
这是他的另一个目的，待到容儿生下皇子，便可顺理成章晋封妃位，不会显得突兀，更不会让华贵妃盯上。
今日之举，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