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心事重重的回到了闲草堂。
甄嬛正临窗翻阅书卷，看似闲适，但绷紧着脸，一下子捕捉到崔槿汐的不对。
“槿汐，方才……苏公公似乎与你说了许久的话？”
崔槿汐知道瞒不过，上前一步，为甄嬛续上热茶，借着这个机会，语气温和道。
“回小主，苏公公是提点了奴婢几句。说是，如今因着皇后禁足，宫里颇有些……热闹，皇上虽未明言，但圣心似乎更喜……安静。”
她斟酌着用词，继续道。
“奴婢想着，小主您如今才晋封不久，恩宠正慢慢回来，此时若有什么太大动作，只怕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惹得皇上不快，平白为她人作了嫁，比如……”
崔槿汐的目光扫向闲草堂东侧殿，又远眺到碧桐书院、清凉殿、上下天光、坦坦荡荡、涵秋馆的方向。
甄嬛翻书的手顿住了。
她立刻明白了崔槿汐的未尽之语。
若是她没忍住，行差踏错，惹了皇上不喜，便是给那些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对手们大好机会了。
甄嬛沉默了片刻，将书卷轻轻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眼神锐利而冷静。
直接对付浣碧，动静确实太大，容易被华贵妃抓住把柄，也容易让皇上侧目。
“槿汐，你说得对。此时出手，并非上策。”
但她不会就此罢休。
打压浣碧、挫华贵妃锐气的计划不变，只是方式需要调整。
“既然不能大张旗鼓，那便找机会，先小小的回击一番，再看……”
“如今，最重要的是眉姐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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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碧桐书院。
沈眉庄收到了甄嬛派流朱给她偷偷传的信，邀她单独密谈。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出来了。
因为怕被襄妃或者其他人听到，甄嬛把地点约在了一个四面环水的亭子里。
见沈眉庄来了，甄嬛屏退左右，神色是少有的郑重。
叙话了几句情谊之后，沈眉庄微微蹙眉，直接问道。
“嬛儿，你找我过来，弄的有什么秘密似的，就是说这些闲话？”
“眉姐姐，我一向看重我们之间的情谊，又如何是闲话呢？”
甄嬛见沈眉庄不为所动，心中叹气，只好开门见山的问。
“如今的后宫形势，你怎么看？”
沈眉庄抬眼看她，心中已猜到几分。
“华贵妃势大，齐妃和容妃有子，襄妃稳步经营，皇后之位空悬，众人皆垂涎。”
“不错。”
甄嬛走近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充满了蛊惑。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沉寂深宫，被人利用，或者被无辜波及。”
“眉姐姐，妹妹知道你与襄妃要好，可能也盼着她能够更进一步，只是……”
甄嬛语气一顿，开始上眼药。
“襄妃一向心思深沉，她拉拢你，更多是看你背后的家世和协理六宫之权，想要通过借你的势，增加她自己的筹码。”
“等到事成之后，她第一个要防范、要打压的，就是你了啊。”
沈眉庄沉默不语，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襄妃对她确实有些情义，但利用之意同样不可否认。
甄嬛见沈眉庄有所动摇，立即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
“眉姐姐，你我相识于宫外，相识于微时，情分非比寻常。这宫里，我只信你，你也只信我。”
不管信不信，先话语上诱导一下。
“与其依附他人，不如我们姐妹联手！”
“眉姐姐，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一向默契十足，姐妹同心，必然无往而不利。”
“我们先假意联盟襄妃，共同对付华贵妃，她是全后宫妃嫔的最大障碍。”
“扳倒华贵妃之后，我们再反戈一击，设法瓦解襄妃的势力，接着，让齐妃、容妃出错失宠。”
“最后，我们之间要有个皇子。届时，以你我的聪慧才智，这后宫，还有谁能与我们抗衡？”
甄嬛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与力量，描绘了清晰的夺取权力、登上后位的路线图。
但是忘记了隐藏在暗处的端妃和太后，充满了漏洞。
还把先结盟襄妃再反水说的明明白白，让沈眉庄心中不喜。
沈眉庄看着甄嬛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阴谋和期盼，百感交集。
她欣赏这样的嬛儿，也警惕这样的嬛儿，更何况，她们之间的这份友情……自从入宫以来就越发充满了不平等和隔阂。
襄妃想利用她，嬛儿又何尝不是？
同样想借她的势，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等到嬛儿得偿所愿，第一个防范、打压的，同样是她。
或者更早一些，皇后之位只有一个。
到了二选一的关键时刻，嬛儿为了那至高的权柄，定会毫不留情的对付她。
而且，沈眉庄的性子更趋于人淡如菊。
她当然觊觎后位，但她不喜欢争抢。
只想着做好分内之事，让皇上在众妃嫔之中最为看重她，把后位送到她面前。
之前协助襄妃，更多是顺势而为，她本身没有强烈的进攻意图。
沈眉庄垂下眼，轻轻抽回手，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和担忧。
“嬛儿，我知你志向不俗。可这条路太过凶险，一步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之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今这样安稳度日，不好吗？”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眉姐姐，深宫之中，没有足够的权力，没有足够的高位，何来真正的安稳？”
“更何况，这样安稳的日子能有多久？若华贵妃上位，岂不是要被人压制？就算是其他妃嫔，也未必容得下咱们。”
“眉姐姐，妹妹不逼你立刻答复，你好好想想，是继续做襄妃的棋子，还是与我携手，为自己、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搏一条真正的出路！”
激情澎湃的话说完了，甄嬛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只是心中也忐忑，不知道眉姐姐最终的决定，会不会让她失望。
沈眉庄看着岸边的竹影，心中起伏。
虽然她的理智尚在，但甄嬛的话仍然打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知道，必须做出选择，然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平坦。
是继续明哲保身，顺势而为？
还是投身于这汹涌的暗潮，与从前的挚友、如今还不确定是否要变成的盟友并肩，去耍手段，争夺那至高的权柄？
沈眉庄陷入了深深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