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行,既是荣宠,也是考验。
她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才能稳坐钓鱼台。
好在此次皇上只是闲话几句,并未久坐,更未有留宿之意。
既彰显了恩宠,又达成了避免容妃独自过节、比不上其他妃嫔的目的。
十五晚上、尤其中秋晚上的不留宿,更是撇清了有意让容妃接替皇后的嫌疑。
否则,其他对皇后之位有盼望的宫妃的嫉恨、甚至联合针对,便会立刻如潮水般涌向上下天光这边。
皇上需要容妃和七阿哥作为一方制衡的力量,而不是一个被集火的靶子。
蜻蜓点水式的探望,既给了她足够的荣耀,又没有给予她过分的殊宠,成功的控制在了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皇上的恩典,本宫心中感念,只是,切不可忘了本宫之前下达的指令。”
“如今上下天光圣眷在握,更需低调行事,既不张扬,也不懦弱。稳稳当当,方能长久。这其中的分寸,诸位把握好。”
安陵容再次敲打一遍,让心腹们迅速收敛了欢喜,恢复了冷静。
“是,奴婢/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也让小登子暗暗记下,之后将两件事找机会汇报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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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九州清晏。
容妃的两次敲打,以及面对皇后之位的诱惑仍然清醒稳重的姿态,通过小登子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冷静自持,知礼守节,不矜不伐……容儿果然没有令朕失望。”
皇上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满意。
如今的后宫,华贵妃张扬的明显,齐妃渴望的明显,其他妃嫔也各有心思和算计……每个人都想为皇后之位奋力一搏。
唯有容儿,在他给予了中秋晚上的独一份的探视恩宠后,非但没有借此张扬,反而第一时间约束宫人,愈发谨慎。
这份懂事,更加触动圣心。
与此同时,皇上又有些感慨和心疼。
容儿为家世所累,本就没什么倚仗,如今,已经有了皇子,还升到妃位了,却连皇后之位都不敢想…令他越发怜惜。
皇上沉吟片刻,对苏培盛吩咐道。
“过几日,从朕的私库里,挑几样朕以前的玩具,给七阿哥送去。”
“告诉容妃,朕念她这段时间体弱,让她好生将养,暂时不必理会外间琐碎。”
这份追加的赏赐,尤其是“以前的玩具”,意义非凡。
是对这样清醒、克制的肯定和奖励,也是让容儿悠闲自在一段时间的保证,更是对七阿哥弘晃的一份独特的期许和宠爱。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
退出殿外之后,苏培盛脸上的笑容却迅速的淡去,眉头蹙起,心底泛起更多隐忧。
经此一事,容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愈发稳固了,皇上对容妃和七阿哥的眷顾,也似乎越来越深了……
这深宫之中,恩宠就如同潮水,此涨则彼消。
容妃的恩宠越盛,与她从来没什么交情、或许稍有不睦的莞贵人的处境,只怕会越艰难。
而他心里,始终还记挂着那个在莞贵人身边的崔槿汐。
“槿汐啊……”
苏培盛前几番试探,崔槿汐却话语谨慎,不留任何把柄,还保持了良好关系。
如今皇上的意思……若莞贵人因觊觎皇后之位,或者面对华贵妃的危机感而有所动作,只怕会引来皇上的不满。
身在其中的崔槿汐,难免受到牵连。
他既担心崔槿汐的处境,也担心自己若因私心对莞贵人那边有所回护,会被精明的皇帝看出端倪。
之前他已经有过一两次的不对劲,兴许皇上有所察觉,只是没有多想,万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否则御前失仪是小,若被怀疑结党营私、干预圣心、甚至秽乱宫闱,那就完了。
“唉,真是左右为难……”
苏培盛轻轻叹了口气。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的观察风向,既要毫不折扣的执行皇上的旨意,厚赏容妃。
也要在力所能及、不触怒圣颜的前提下,寻个机会点拨一下崔槿汐,让她劝着点莞贵人,暂且隐忍,勿要触怒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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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闲草堂。
苏培盛寻了个由头,与崔槿汐在廊下僻静处说了几句话。
他脸上依旧挂着圆滑的笑容,声音却压得很低。
“槿汐姑娘,近来……宫里可是热闹得紧呐。”
他的目光指向天然图画的方向。
“那个位置,引得多少娘娘小主心思浮动,都快按捺不住了。”
苏培盛略一停顿,观察着崔槿汐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就知道莞贵人果然也有那个心思,继续道。
“咱们皇上啊,最是圣心独断,看重后宫安稳。有些事儿,皇上看得清楚,但心里未必喜欢。”
算是极其明显的暗示了,直指皇上不喜妃嫔们此刻为后位争得头破血流。
崔槿汐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苏培盛的来意,心中暗叹。
苏培盛能来说这番话,已是念及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情分,冒了些许风险了。
“苏公公的意思,奴婢省得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同样低沉。
“皇上……恩威难测,咱们做奴婢的,唯有劝着主子恪守本分,静心度日,方是长久之道。”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忧色,声音更轻了。
“只是……我们主子的性子,公公想必也知晓几分。有些事,她既已起了念头,怕是……难劝。”
她这话,几乎是明示了甄嬛已有行动计划,而且目标明确。
苏培盛明白了,槿汐承了他的情,也点明了难处。
想来也是,莞贵人连与她互助合作的襄妃都不愿意屈就,更何况是敌对的华贵妃,或者其他妃嫔。
而放在眼前的皇后之位,更是诱惑。
苏培盛微微点头。
“槿汐姑娘是个明白人,咱家也就放心了。总归……慎重为上。”
他不再多说,拱手便告辞了。
看着苏培盛离开的背影,崔槿汐眉间的忧色未散。
莞贵人不仅有野心,还正准备对付浣碧,以此作为打击华贵妃一派、为自己立威的第一步。
可如今皇上明显不喜后宫纷争,若此时动作,岂不是正撞在皇上厌弃的关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