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无尽的悲痛、狂怒，以及知晓真相后的崩溃，让皇上逐渐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噼里啪啦——”xN
纯元，柔则，是他心头难以愈合的伤，是最纯净、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最深重的痛悔与疑云。
宜修，她怎么敢？怎么能……？
皇上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踉跄几步，扶住冰冷的御案，才终于站稳。
夏刈早就缩在角落里，伏倒在地，恨不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良久，殿内才安静下来，皇上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中的风暴却越发骇人。
那不再是针对天花阴谋的不敢置信，以及全后宫、包括众多爱妃、皇子甚至他本人都可能被牵连的震怒，而是一种内心崩溃后再次重建的冷酷。
“好……好得很！”
皇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寒意。
“乌拉那拉宜修……是朕小瞧你了！”
他放眼过去，一片狼藉，夏刈人呢？
“夏刈！”
夏刈连忙从角落里跳出来应答。
“奴才在。”
皇上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冰冷如铁。
“既然宜修因为纯元的旧事被揭破就急了，甚至想趁机全部谋夺皇子……那朕就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等把宜修所有的暗线一一纠出来之后，便立即查抄所有的渠道，务必让她再无手段从宫外运送赃物进宫！”
“所有沾了天花之物一丝半点都不能留，务必全部截获、通通销毁。做得干净，朕记你一功。”
“这段时间，务必派人看护好阿哥公主们，加强防卫，不能有失！”
皇上的目光越发锐利。
“同时增加对天然图画的监控，朕要知道宜修说出来、没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但关于纯元皇后的这些‘闲谈’，暂时不必去管，只在暗中查证。”
夏刈猛的抬头，眼中闪过惊愕。
“究竟是谁，把这个消息，通过那个宫女菊青，送到了宜修面前，逼得她铤而走险，差点放进天花波及整个后宫？朕，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皇上心中已然明了，那个到处跑的菊青不过是个棋子，背后必定有人知道了纯元之死的疑点，并选择在此时引爆。
为的，当然就是成为第一任六宫之主。
她们不仅想借宜修的手除掉对手，还想借此事彻底扳倒宜修。
促成宜修正式被废的同时，不沾一丝嫌疑，最终登上尊贵的皇贵妃之位、甚至皇后之位。
那么，到底是……谁？
皇上心中已经冒出来了好几个人选，但他暂时猜不出是哪位，还是都有。
“朕要好好的看看，接下来，她们会如何动作？谁会惊慌失措？谁会推波助澜？谁会暗中串联……”
皇上的脸上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是最好的考验，也是朕……看清一切的机会。”
他看向夏刈。
“给朕牢牢的盯住每一处！任何异常，任何串通，任何试图追查或者掩盖纯元旧事的举动，朕都要知道！”
“是！奴才明白！”
夏刈心头凛然，知道皇上这是要以整个后宫为棋盘，进行一次彻底的考验。
“至于宜修……”
皇上眼中泛着阴测测的光芒。
“她既然自己把刀递到了朕的手里，又行了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待朕看清这潭水下的所有污秽，便是与她，与所有涉案之人，彻底清算之时！”
他低声呢喃，痛楚与决绝交织。
“纯元……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害你的人，总有算总账的时候，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夏刈大喊。
“奴才遵旨，必不负皇上所托！”
一场由宜修策划的天花危机，被皇帝悄然化解于无形。
但一场关于纯元旧事的闲谈引发的、更为隐秘的风暴，却在皇帝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有的妃嫔，无论知情与否，都将在这场关于忠诚和野心的无声考验中，接受皇上最冷酷的审视。
而真相，或许就将在这场人心博弈的乱局中，逐渐浮出水面。
——————
闲草堂。
甄嬛怔怔的望着窗外，派出去打听的人还没回来。
那日菊青领了差事出去，说是去内务府领些薄荷脑油，并顺路探望一位同乡，结果一去不返。
起初，甄嬛只当她是贪玩，或者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还派了流朱和小允子暗地里打听，却仍然没有找到。
内务府那边只道她领了东西便走了，同乡的宫女也说只见了一面便分开。
菊青似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圆明园错综复杂的林子里与宫道殿宇之间。
甄嬛心中警铃大作。
菊青虽不是她最看重的，甚至经常怀疑，但毕竟是闲草堂的人，不见踪影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要么是菊青自己卷入了什么事，要么是有人想针对她，就从宫人下手。
她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素有嫌隙、明确对立的清凉殿。
尤其菊青的行踪似乎曾经靠近那边。
可无凭无据，她根本无法向华贵妃要人，若是华贵妃矢口否认，反告她管教不严、污蔑高位，就连带着她也要完。
甄嬛只能求助于协理六宫、与她虽有龃龉但也虚假结盟、与华贵妃分庭抗礼、平日看着还算公正的襄妃冯若昭。
她亲自去了碧桐书院，言辞恳切。
“……宫女走失，恐生事端，请襄妃娘娘代为留心，暗中查访。”
襄妃当时的态度温和而持重，亲手扶起行礼的甄嬛，安慰道。
“莞贵人不必过于忧心，许是小宫女不懂事，跑到哪里躲懒，或者一时迷了路也是有的。”
“本宫既然协理宫务，自然会吩咐下去，让各处留心查找，一有消息，便立即告知你。”
这话滴水不漏，满是关怀与担当，甚至当即叫来圆明园的管事太监吩咐几句。
甄嬛当时心中稍安，觉得襄妃或许真能帮上忙，便等着。
可几日过去了，襄妃那边杳无音信。
每次遣人去问，得到的回复一直是“正在查访、尚无消息、请莞贵人稍安勿躁”。
客气，但疏离。
甄嬛不是傻子，渐渐的品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