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览古史,观历代衣冠之制,皆有损益,因时制宜。我朝定鼎以来,薙发垂辫,本为一统之制,整齐风俗。
然朕思,治国之道,在顺人情、安民心。近闻各省汉民,于农桑劳作、沐浴梳洗之际,偶有不便。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圣贤亦存孝思。
兹特谕:
凡汉民人等,如愿保留本生之发,不强行薙发编辫者,听其自便。
官府不得以‘违制’论处,亦不得因此加罪或者歧视。
其衣冠服色,除朝贺、公堂等正式场合需依制着装外,日常起居、劳作、游学,可着交领右衽之汉式常服。
此事关乎民俗舒缓,着地方官员善加劝导,顺其自然,毋得强逼,亦毋得滋扰。钦此——」
这道谕旨,不是明令强行废除剃发易服政策,而是以体恤民情、尊重孝道、便利生产为由,开放了一个允许汉人自主选择是否剃发、日常可着汉服的口子。
规避了直接对抗“祖制”的尖锐,却实实在在的松动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一所谓的定国铁律。
满朝大臣还没来得及上书反对,更令人震惊的是,皇帝本人竟以身作则。
旨意颁布当日的祭祀先农坛的公开典礼上,百官与京城士民惊愕的发现,年轻的光明皇帝在庄严的祭祀冕服之内,隐约可见未剃发的鬓角与颈后蓄起的短发。
典礼结束后,弘晃更换了常服,接见耆老代表时,竟穿着一身用料考究、样式典雅的明黄色交领右衽常服,头上未戴暖帽或便帽,只是简束发髻。
看起来像明朝人啊!
虽然此举被解释为“亲农示俭,追慕古风”,但其象征意义巨大。
当今天子,正在身体力行的淡化甚至摒弃满洲发式衣冠的强制标识,并且十二分鼓励换回汉人衣冠。
此讯一出,举国哗然,暗流瞬间化为惊涛骇浪。
汉人士民从彷徨到激动。
最初是难以置信的沉默与观望,生怕是朝廷试探。
待确认谕旨真实、且皇帝确有表率后,压抑了近两百年的民族情感与文化记忆如同决堤之水。
江南、湖广、闽浙等汉文化深厚的地区,率先响应。
士子开始公然在书院、文会中束发着儒衫。市民、农夫中蓄发者日增。市井之间,交领衣衫的裁剪生意更是悄然兴隆。
无数人家焚香告慰祖先。
“华夏衣冠,重现天日!”
“家祭无忘告先人!”
文化上的复归浪潮在各地各处汹涌澎湃而起。
部分满洲八旗王公、勋贵从震惊到恐慌到暴怒。
他们觉得这不再是简单的革新除弊,而更像“背叛立国之本”与“颠覆朝廷”。
“皇上这是要自毁长城!”
“薙发易服,乃太祖、太宗定下的万世不易之国策!动摇此制,国将不国!”
“此必是汉人之妖言蛊惑了圣听!皇上年轻,竟然被奸佞所误!”
“我等应该率兵叛变……啊不是,应该打起清君侧的旗号举兵!行那霍光之事!强令皇上收回成命,否则就换一个皇帝!”
抗议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养心殿,言辞激烈,甚至隐含叛乱的威胁。
部分开放的满洲官员觉得,连之前那么巨大的革新都接受了,衣服头发怎么样穿戴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众人早就默契的从王朝初期的几乎全剃的鼠尾辫,变成了半剃的麻花辫。
可见这个发型不仅维持着很不方便,审美上也不够赏心悦目。
连满人的衣服也吸收了汉族衣服的美观性而有许多改进变化。
然而,还是有部分极端的满洲将领十分不满,试图暗中串联。
他们视发辫与旗装为族群特权与统治合法性的最后壁垒,皇帝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正在拆除这道壁垒。
京营与部分驻防的八旗和绿营军中开始弥漫着动荡不安的情绪。
不过,弘晃掌控之诸多新军、海师力量,禁卫军和西山大营的兵将也大部分在他的掌控之下。
便是八旗和绿营军中也有一些因新政而直接或者间接而得益之人,容易走漏消息,没有人敢真的聚众堵博、犯上作乱。
于是只能在朝堂上使力,分裂与博弈逐渐白热化。
汉人官员,尤其是那些认同改革的新晋官僚和士人,大多对此心照不宣的支持,或者保持谨慎的沉默。
而以满洲极端派为核心的反对势力,则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抗争。
他们不仅在朝会上公开质疑,在私下联名上书,甚至有人假装以“si谏”相逼。
弘晃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了吧,嘎了许多人。
地方督抚、总兵等则陷入两难。
满人官员多持反对态度,或者消极的执行,甚至有大胆的暗中阻挠谕旨。
汉人官员则态度分化明显。
有的早已心向往之,便顺应圣旨和民心,大力支持蓄发易服。
有的则顾虑重重,怕激化满汉矛盾,惹来更严重的后果,便持观望态度,及时了解朝堂对骂和沙沙沙的情况,以随机应变。
还有的担心满洲极端派的强力反弹,或许很快就兵戎相见了,最终朝廷动荡,危及自身权位,便假装领旨,找借口拖延。
面对政治上的反对声浪与潜在的军事风险,弘晃使出了惊人的坚定与政治手腕。
他强硬表态,绝不动摇,数次在朝会上,面对激昂反对的满洲亲贵,平静而坚定的重申。
“旧章早已过时,朝廷自从新政以来,经济跃升,风气开放,时移世易,应该顺应诸多变化,纾解民情,以固国本。”
“发式衣冠之变,当初公布之时,便颇受质疑,甚至引发多处反抗,因此大失民心,耗费诸多才得以平变。”
“如今新政之下,局势大有不同,若能拨乱反正,赢取民间和士人支持,岂不是顺应民意?”
“若坚持剃发易服,不允汉人使用本族衣冠,岂非民心难寻,本末倒置?”
“江山永固、社稷久安更为重要,而非发辫衣冠之形貌!”
他将议论拔高到江山社稷与民心的层面,在法理和情感上压倒了反对者。
同时,弘晃极力分化和瓦解那些固执的极端派,拉拢中立派、温和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