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被老婆救后以身相许了 > 第27章 碘伏
  九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即便失了盛夏的毒辣,光线依旧澄澈而锐利,像一张无形无质的、温热的大网,将整片田野牢牢罩住。
  空气不再流动,凝滞着禾秆与尘土被炙烤后特有的干香。
  草帽的帽檐挡住了耀眼的光线,却无法阻隔温度,汗从毛孔里无声地沁出来,慢吞吞地爬满皮肤,将头发与衣衫牢牢黏在额角与背脊上。
  虞清姝轻轻吐了一口气,觉着鼻腔与喉咙干得发痒。
  “嘶——”
  虞清姝张开手掌,看着被干燥带刺的豆荚扎伤的掌心,咬住唇瓣。
  甩了甩手掌,痛意稍稍消散后,继续劳作,却不想力道过大,豆秸弹了起来,碎屑直扑脸颊,虞清姝下意识地闭眼,睫毛上落满了灰。
  再次睁开眼时,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沾着泥土的布鞋,长睫轻颤,似有所感,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视线顺着对方笔直的双腿往上滑。
  是对方那张清冽的面孔,肌肤在日光照拂下泛着莹润的蜜色,雾黑的眸子压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虞清姝立即朝四周望去。
  绝大多数人都正弯着腰割豆子,但也有少部分中途歇息的人坐在地上朝她们这里望过来。
  “你……”
  江绪打断了她的话:“这个给你,戴着,不然晚上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言辞之间有些冷硬。
  虞清姝垂眸,纤长眼睫在冷白脸上投下了小片阴影,映着眼尾一星墨痣,迟迟没有动作。
  她不动,江绪举着手套的手就固执地停在半空中,似乎她不收,对方就会一直这么举下去。
  “……谢谢。”
  虞清姝还是抬起手,接过手套的瞬间小指无意间擦过了她的虎口。
  动作轻得几乎不存在,却像一道极细微的电流,倏地从接触点窜至手腕,再悄然漫上臂弯。
  两人的动作都因此凝滞了一刹。
  江绪轻咳了一声收回了手,视线飘忽,落到对方拎着的镰刀上,转移了话题:“你的镰刀磨得不够锋利,这样效率太慢了。”
  虞清姝都来不及反应,镰刀就已被对方‘抢’了过去,用腰间挂着的磨刀石细细磨着刀锋。
  动作熟稔且利落。
  大豆的秸秆在成熟后期会变得异常坚韧,特别是靠近根部的部分,纤维质密,即便是新磨的镰刀割上一两个小时后,刃口也会发钝。
  除了手感变得滞涩外,割豆子既费劲又低效,极大地消耗体力不说,还容易发生工伤。
  江绪边替她磨镰刀边解释这些农作常识。
  语气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硬邦邦的。
  往常没人教给她这些,因此虞清姝听得格外认真。
  “好了,割得慢一些没关系,小心别割到手。”
  江绪把磨好的镰刀还给虞清姝,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刚刚知青那边就有人割到了手指,血流了满手。
  虞清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她都说过那样的话了,为何江绪还能若无其事地过来帮她?
  江绪也听到村子里的那些流言了吗?
  若是听到了的话,那为什么还过来和她说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若是没听到的话,她说了那样伤人的话,江绪一点也不介意吗?
  虞清姝胡思乱想个不停。
  镰刀磨过之后,果然比刚刚高效很多,速度比刚刚快了许多。
  但依旧比其他人慢了很多,腰酸,手痛,疲惫席卷了虞清姝,让她再也没有闲心纠结。
  到最后几乎只是撑着一口气,不断重复机械性的劳动。
  这一日显得格外得漫长。
  虞清姝都不知道是怎么挨到黄昏的,悦悦看到姐姐脸色苍白,一副累惨的模样,想要接过她拎着的镰刀替她分担。
  虞清姝怎么放心她碰这种东西,自然不肯,想了想,就让她抱着水壶和饭盒。
  秋收期间,生产队会负责所有村民的伙食。
  虞清姝牵着悦悦去队部大院东头排队打饭。
  那里早早支起三口大铁锅,一口蒸着金黄的窝头,一口熬着翻滚的白菜土豆,还有一口,是难得见油星的萝卜汤。
  社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聚拢,队伍排得老长,却秩序井然,虞清姝牵着悦悦排在最后。
  一勺菜,两个窝头,便是标配。
  两人端着饭盒回了家。
  “悦悦,你先吃,姐姐要先清洗一下。”
  悦悦虽然没有劳作,但是整整一日都陪着她,还时不时地帮她搬运豆秸,也累个够呛。
  虞清姝小心翼翼地褪下那双磨得发毛的劳保手套。
  每动一下,掌心都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原本白皙柔嫩的掌心上,赫然鼓着三四个透亮的水泡。
  捏着那根在煤油灯上燎过的缝衣针,轻轻扎入水泡的底部,透明的组织液顺着针槽缓缓渗出。
  她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按压,直到那层泛白的死皮妥帖地塌陷下去。
  “姐姐……”
  正当虞清姝准备处理最后一个水泡时,悦悦突然举着一个玻璃瓶跑了进来。
  “怎么了?”
  悦悦举着玻璃瓶递给她:“是江姐姐刚刚送过来的,让我给你。”
  虞清姝垂眸借着油灯的光亮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是碘伏。
  对方猜到她手心磨出了水泡,这才送来碘伏。
  虞清姝感慨对方的贴心。
  “她人呢?”
  “江姐姐放下东西就走了。”
  走了吗?
  难道是在生她的气吗?
  可她即便生气,依旧这么妥帖细心,她是不是做错了?
  见姐姐握着瓶子迟迟没有动作,悦悦不解地仰着头:“姐姐,你不用吗?”
  “用的。”
  虞清姝恍然回过神,低头用碘伏给几个水泡消毒。
  “姐姐痛不痛?”悦悦看着她掌心的伤口,眼圈都红了,两只小手扒着她的腿,鼓着嘴巴给她手心吹气。
  “没事,姐姐不疼,走吧,和姐姐去吃饭。”
  虞清姝收好碘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带着她去吃饭,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摆在墙根的镰刀把被人细心地缠好了布条。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
  收回视线,手心还痛着,可心底某处却塌软了下来,又软又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