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是房子前任主人留下的。
严格来说，东北农村家家户户都会挖地窖，为了冬天储存蔬菜用。
江绪折腾了一下午，将将把地窖收拾了一通，悦悦睡醒了以后就跟着她帮忙。
忙没帮上多少，倒是把自己弄得满身泥土，跟小花猫似的。
“江姐姐，我也想下去。”
悦悦蹲在地窖口眼巴巴盯着，额头上不知道从哪里蹦的灰。
江绪用沾满泥土的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又嫩又滑的：“这是谁家的小脏猴啊。”
悦悦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脏。
“好啦，等江姐姐收拾干净了你再下来，先跟我去洗脸，不然等你姐姐回来，咱俩非得挨骂不行。”
“才不会。”
“嗯？”
悦悦非常认真地一字一顿解释道：“姐姐才不会凶悦悦！”
江绪莞尔一笑：“行吧，那我们也得洗干干，才好去吃饭是不是？”
唔，好像确实还没见过虞清姝生气。
有些难以想象。
照旧吃过晚饭后，待夜幕完全落下。
就见生产队小广场中央挂起了一盏刺眼的煤气灯，飞蛾和小虫围着光晕疯狂地舞动。
挂在老槐树上的那只铁皮喇叭“刺啦”一声响了，紧接着是队长用力吹麦克风和清嗓子的声音：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到队部广场按户分肉！再广播一遍，到队部广场按户分肉！”
“妈，你歇着吧，我去领。”
江绪按住李翠花的肩膀，想了想，出门一转，走到了虞清姝家，正巧撞见她端着碗要出门。
江绪垂眸看着她手中的碗，道：“我要去领肉，用不用我替你一起领来。”
虞清姝望着她漆色沉沉的眸子。
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她领了对方的好意。
这不仅仅是帮忙把肉捎回来那么简单，猪肉分很多部位，其中板油和五花最受欢迎。
大块厚实的肥膘可以榨取猪油，榨完油剩下的“油渣”也非常香，家家户户都缺油的情况下，板油的位置肯定最先被人挑完。
其次就是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
若是虞清姝自己去领的话，估计轮到她的时候只剩下那些里脊猪头猪尾巴等又占分量又没多少肉的位置了。
或许之前刚刚分家的江绪，也比虞清姝强不了太多。
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村里人对江绪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两头野猪还都是江绪打死的，最起码能分个好位置。
江绪到广场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别看人们都劳作了一天，累得半死，但是一听说分肉，就又立马精神起来。
孩子们更是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欢呼雀跃，比过年还要高兴。
场院中央，临时搭起的肉案旁，毙命的野猪已被拾掇干净，白生生的肥肉和红彤彤的瘦肉摊在巨大的案板上。
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听说这野猪肉比家养的猪好吃，老子这次可得尝尝！”
“可惜了，就这么一头，要是再来两头，一家也能分个三四斤……”
“你说得倒轻松，就这么两头野猪，都差点闹出人命来。”
“我就这么一说，有点肉就行，也不挑……哎，江绪你来啦，这次可多亏了你呦……”
无论男女老少，都和江绪打招呼。
江绪笑着一一回应。
在这个平均身高本就不太高的时代，她身高体长，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此时屠夫老李头，嘴里叼着烟卷，手里握着厚重的砍刀开始分肉。
杀猪分肉是按人头和工分分。
这次秋收还没结束，就按人头分，自然是人越多的户越吃香，这么算，江绪和虞清姝两家其实有些吃亏。
轮到江绪的时候，板油早就被前面的人挑走了。
不过即便是有，她也没打算要板油，她更倾向于五花肉，肥瘦相间，做红烧肉的话正合适。
“李叔，我这这块。”
李屠户赤着胳膊，拎起砍刀：“定好了昂？”
“嗯，对了，我要帮我隔壁的虞同志一起领，能不能我们两家合一起算？”
李屠户这下多看了江绪两眼，要是放以前，他肯定不耐烦地挥着胳膊让她去后面重新排，但是现在……
一点小事而已，李屠户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把江绪挑好的那块五花肉切下来。
江绪拎着肉满意地往回走。
她们两户才分了两斤多点肉，合着一家才一斤左右。
之前套的兔子还在院子里养着，虽然兔子肉也是肉，但是口感方面肯定不能和猪肉比。
“喏，我的意思是，反正都要炖了，费一次调料就得了，到时间我直接把肉做好再给你端来，或者你带着悦悦直接来我家吃吧。”
一斤肉做出来都没多少。
而且虞清姝家里厨房调料肯定不如她那里全，她到时候肯定也舍不得放，不如她直接做好了再分给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绪不等她回话，直接自顾自地定下了。
虞清姝有些哭笑不得。
……
江绪将五花肉将其切成三厘米见方的麻将块，焯水去腥，捞出后温水冲洗干净。
再在锅中放油，又放了些白糖炒糖色。
还好李翠花没在家，若是看见她这么用白糖，肯定叨叨她个不停。
这年代物资缺乏，人们都勤俭节约惯了，她只能理解尊重。
等白糖转为枣红色细密小泡时，江绪立刻倒入焯好的肉块，迅速翻炒，确保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
香味已经渐渐出来。
蹲在灶前替她看火的悦悦咽了咽口水。
调料没有后世那么多，江绪只能简单凑合下，倒入水后，又叮嘱悦悦：“好了，不要再添柴了。”
江绪趁着这功夫，把土豆削皮放了进去。
红烧肉配香喷喷的米饭才是绝配，但是她要这么干了，估计李翠花能唠叨她一整天。
但是江绪又不太甘心。
想了想，倒了两小碗米饭淘水蒸上。
这样每个人也能分一碗解解馋，不够的话再吃窝头凑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