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下沈永革看着江绪的眼神带了几分认真：“我家确实有一把祖传的弓，但你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我家墙上挂着落灰，却没人来借吗？”
每年地里分的粮食不够，人口稍微多一些就吃不饱饭。
不是没有人把主意打到山里的猎物上，也不是没人想借他家的这把弓。
江绪略微思索一下，便猜测道：“难道是弓用不了？”
“没错，这把弓寻常人都拉不开，你就算是借了过去，也用不了。”
沈永革看着江绪这瘦胳膊瘦腿，根本不相信她能拉开。他正当年的时候，也是练了许久才将将能用这把弓。
用这弓太费劲，还不如用枪来得便捷方便，只要学学就能上手。
因此他这把弓从此以后就一直挂在了他家的墙壁上。
原来如此。
江绪了然，不过她并不准备放弃，便问道：“那沈叔，不如让我试试，如果拉不开，我也就死心了。”
“小宁，你去把弓拿来。”
沈宁‘哎’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拎着弓出来。
江绪接过来，轻轻抚摸了下弓身。
弓身是深沉的、近乎紫檀的暗红褐色，油亮如豹皮，握把处颜色最深，已形成一层温润厚重的包浆。
看得出来这柄弓被保养得很好，两端的弓弭是上好的黑牛角，坚硬无比，而且弓弦是用数上好的牦牛背筋手工搓拧而成，色泽暗黄。
江绪走到院子里面，右脚后撤半步，沉腰坐胯。
沈永革目光一凝，一眼看出江绪是个练家子。
江绪左手拎着弓，深吸一口气，背肌骤然绷紧，右臂缓缓后引。
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将弓身被拉成一轮饱满的弯月。
“爸，爸，你快看！”
沈宁激动地跳起脚来，拉着沈永革的胳膊。
“我又没瞎，我看见了。”沈永革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江绪慢慢卸力，再次看着手中的弓时带着满意的神色，重新开口道：“这下，不知道沈叔能不能考虑把弓借给我，我不白借的……”
不等江绪把话说完，沈永革就摆了摆手：“都是邻里邻居的，说那些话太见外了，这把弓在留在我手里也是浪费，还不如在你手里发挥作用。”
“只是可惜了……”
沈永革最后满是遗憾地看了眼自家闺女。
江绪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可惜这把弓传到他这一代就断掉了。
虽然现在讲究男女都一样，但是几千年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在农村。
沈家因为没有男丁没少被村里人嘲笑。
江绪对沈永革的这种观点嗤之以鼻，他虽然疼爱沈宁，可依旧时常遗憾没有一个儿子能传宗接代。
但她现在有求于人，也不好表现出来。
这时候的人都淳朴，但江绪也不好白用对方的弓，若是给钱的话，对方估计也不会收。
江绪的眼神缓缓落到了站在一旁的沈宁身上，道：“不如这样吧，沈叔，反正现在秋收也结束了，沈宁在家里也没事干，让她跟着我怎么样？”
“你想带她上山？不行，太危险了！”
沈永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先不说沈宁是个女娃娃，即便是儿子，他也舍不得让他进去，若是遇到点危险，让他可怎么活。
“爸，我想去！”
沈宁却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知道那山里有多危险！若是碰上个狼啊黑瞎子啥的，你怎么办？”
“那个，不如让我说一句？”江绪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沈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沈永革冷哼了一声，有些后悔把弓借给江绪了。
“叔，你看，喂猪一天才几个工分，沈宁最多也才挣七个工分，一年到头你们两个人分的那些粮食最多也就饿不死……沈宁跟着我，我能保证她的安全，而且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有她的一份。”
“不行，你想要的弓，我借给你了，但是沈宁的事，绝对没戏。”
沈永革下了逐客令。
“不论如何，谢谢叔借给我弓。”
江绪临走前看了一眼沈宁，她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意动。
果然不出她所料，傍晚的时候，她家的院子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正在院子里挖坑的江绪看到踌躇的沈宁笑了笑，拍掉手里的土，从坑里跳出来：“怎么？想清楚了？”
沈宁好奇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坑。
“我是想趁着冻土之前把厕所改一下。”江绪随口答道。
她早就受不了这里的厕所了，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沈宁垂下头，喏喏道：“我那天看见你杀野猪了，知道你是个厉害的人，我……我想跟着你。”
她穿着破旧的蓝色裤子，上面打的补丁不计其数，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江绪笑了笑：“瞒着你爸爸过来的吧。”
“嗯。”
江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这样吧，你以后每天早晨六点来这里找我。”
“六点吗？”
“有困难？”
十一月份后天亮得越来越晚，六点天都还黑着，尤其进入冬闲以后，人们没事的话基本不会起那么早。
沈宁摇头：“不，我可以。”
江绪很满意她的态度，没问她让她起那么早是做什么，痛快得就应了。
若是她能坚持下来，人品过得去，江绪就打算带她一把。
说实话，她也确实需要培养个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次日清早。
见沈宁准时到了，江绪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她先摸了摸对方的筋骨，筋骨还说得过去，就是年龄可能晚了些。
“江姐，我需要做什么？”
‘噗嗤——’
江绪一口水喷了出来，急忙道：“你千万别叫我江姐，叫得跟我要英勇就义似的。”
沈宁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理解她怎么了，江绪比她大三岁，难道不应该叫姐吗？
“咳……”江绪将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抿住唇角正色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姐，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师傅。”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