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树上枝头的叶子早随着前两日的那场秋风落了个干净，光秃秃的。
江绪看着两脚开立，微屈双膝的沈宁，背着手走到她身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微晃的膝窝处轻轻一戳。
沈宁腿一软，险些跪倒。
“还是太浮，练拳，脚下要有根。”江绪的脚在地上碾了碾，用她能听懂的话继续解释：“想象自己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长在地里。晃一下，根就断了。”
她示范了一个动作，出拳并不快，但拳臂绷直如铁铸的弓弩，击出的瞬间，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短促脆响。
“看见了吗？劲要整，脚踩、拧腰、送肩、出拳，像一道波浪从脚底涌到拳尖。不是胳膊在动，是身子在推着胳膊走。”
几个月下来，不知是不是重生的缘故，江绪基本已经恢复前世末日前的水平。
照此速度，再过半年，便可修炼至明劲大成。
短短时间，沈宁就无比确信江绪是个有本事的人。
很多事情，她不懂，也没念过几年书。
但是她觉得江绪比村里读过高中的林支书都厉害，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
因此即便腿发着颤，汗水浸湿了后背，依旧咬着牙坚持。
一个小时后，江绪终于开口：“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想要练武，就要持之以恒，吃筋骨撑开、气血熬炼的这份苦。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不如不开始的好，今天你也感受到了，好好想想，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能！”
沈宁咬着牙，语气笃定。
在她看来，没有比饿着肚子更苦的事了。
江绪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能吃苦，每年春耕秋收都是苦累活，相对于此，练武也就还好。
后世的人生活条件好，生来就不愁吃穿，自然不愿意来吃这份苦。
她笑了笑，道：“好，那每天这个时辰来这里先练两个小时，休息一会，我们就上山看看。”
歇息片刻后，江绪带着沈宁进山，一边同她解释陷阱是怎么做的，一边教给她各种常识。
沈宁听得认真。
江绪检查了下之前留的陷阱，入冬后山里动物的痕迹越来越少，陷阱十有八空。
将陷阱恢复原状后，江绪打算带着沈宁先在外围转转，并不打算深入。
就在江绪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在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江绪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沈宁放轻呼吸，不敢再动，顺着江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株低矮的椴树枝桠上，悄然立着一只鸟儿。
大小似鸽，一身灰褐色的羽毛点缀着精致的暗色横斑，与周围枯枝败叶的色调浑然一体，几乎无法察觉。
最奇特的是它头顶那一小撮短短的冠羽，平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沈宁不认识这种鸟是什么，屏住呼吸看着江绪熟练地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
“嗖——”
鸟儿从枝丫上掉了下来。
江绪快步上前，拎起它，扒拉了一下它的尾羽，看到里面点缀着的几道栗红色横斑，心情大好。
沈宁小跑着跟了过来，好奇道：“师傅，这是什么鸟？”
“这可不是鸟，它的学名应该叫花尾榛鸡，是传说中的“天上龙肉”，因此人们更习惯叫它飞龙。”
沈宁不懂，但是一听这玩意叫飞龙，就知道这是个很稀罕的禽类。
江绪以前也只听说过花尾榛鸡，听说它的肉雪白细嫩，熬汤异常鲜美，是最高档的宴席佳肴，非常稀少。
小小一只，可比她之前猎到的任何猎物都珍贵多了。
“我们走吧。”
江绪把花尾榛鸡放到竹筐里，两人并肩下山，她打算先去城里，看看王德发识不识货，若是价钱合适的话，就出手。
如果价格低于她的预估的话，不如就留着自己吃，她还没尝过这花尾榛鸡的味道呢。
沈宁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咦，江绪啊，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
江绪到的时候，王德发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这不，前段时间忙着秋收，刚结束这就过来了。”
“也是。”王德发点了点头，眼角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沈宁。
江绪拉了沈宁一把，介绍道：“这是我妹，现在正跟着我，来，叫王叔。”
“王叔。”
王德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筐里：“今天是有什么好货吗？”
江绪也不打哑谜，直接掀开布：“不知道王德认不认识这个？”
“呦呵，这是飞龙？”
王德发眼睛一亮。
“王叔果然见多识广。”
王德发伸手将花尾榛鸡拎了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痛快道：“这可是个稀罕玩意，我已经很多年都没看见过了，你运气不错，这样，这只四块五收了。”
明天他要去给领导做席，正好把这只飞龙炖了汤。
江绪知道这价钱已经是对方能给到的极限，当即点头。
沈宁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就这么一只鸡，就能卖四块多，她和她爸爸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块钱，这就这么一上午，江绪就挣了四块多。
沈宁更加确信跟着江绪有前途了。
走出国营饭店后，江绪从一叠零钱里抽出五毛钱给沈宁。
“师傅，这我不能要，这飞龙是你打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哪里能收你的钱。”
江绪蹙起眉头：“让你收着就收着，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话，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沈宁一见她板起脸，就怕了，乖乖接过钱票。
江绪叹了一口气，放轻语气：“拿这钱买点米面，练武营养需要跟上，日后自然有需要你出力的时候。”
沈宁点点头，跟着她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想着回去以后下午就帮着江绪修整厕所。
过些日子就要分粮了，估计粮食家中暂且不缺，江绪买了些调料和鸡蛋就准备回去了。
结果还未走到家，就远远看见虞清姝家门口堵了许多人。
“帮我拿着！”
江绪心神一凛，把手中的东西扔到沈宁手里后朝虞清姝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