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同意,你们回去吧!”
虞清姝精致的脸冷下来,眼神也暗淡得吓人。
“哎呦,小虞啊,虽然说这陈三腿脚不太利索了,可人家是正经贫农出身,根正苗红!长得也还不错,而且有他家里帮衬着,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
一个穿着暗青色棉袄的婶子笑眯眯地看了眼她身后破落的房子,提醒道:“对方也没嫌弃你带着个拖油瓶,你瞧瞧你这房子,你这第一年来,不知道这里冬天有多冷,一场大雪压下来,说不定就能把你这房子给压垮了,你说说,你不考虑你自己,也得想想你妹妹吧?”
害怕的悦悦抱紧了虞清姝的大腿。
虞清姝摸了摸她的头,面色冷淡:“我能养活我妹妹,不劳您操心了。”
妇人笑容不变,话里却带了刺:“哎呦喂,我的好姑娘,你这把事情也想得太容易了,难道你能一直带着你妹妹?
丫头啊,你怎么这么傻呢?你一个姑娘家,顶着这么个成分,将来能找着什么好人家?好成分的后生谁敢沾你的边?也就是陈三这样的人,实在,不讲究这些。
你过了门,就是贫农的媳妇!将来生了娃,娃也是贫农!这叫什么?这叫“彻底改造”!”
对方观察着虞清姝的脸色,加重语气:“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妹妹想想!她顶着这么个成分,在村里连个玩伴都没有,到了年岁连学校也进不去,可你要是嫁给了贫农,这一切可都不一样了。”
在妇人旁边站着的陈三的母亲早就没了耐心,直接开口道:“我儿子虽然腿脚不方便了,可他的成分就是比你金贵!你嫁过去,是“高攀”!别给脸不要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等你年纪再大点,连这样的都找不着!到时候,你可别哭!”
虞清姝已经明确拒绝过好几次,可对方一直胡搅蛮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大抵就是这样。
江绪走近时还不知道对方口中的陈三是谁,直到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脸。
她曾在去城里的路上看见过她。
她当时坐在牛车上,和从医院回来的赖三一起。
这下江绪懂了。
“怎么回事?人家都说了不愿意了,你们还想强迫人家不成。”
江绪冷着脸护在虞清姝面前。
虞清姝看见江绪的一瞬间,脑袋里那颗绷紧了的神经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一双漂亮如琉璃的眸子泛起了淡淡的水汽,她垂着眸,将眸中氤氲的水汽眨了回去。
“哎呦,我们这也是好心,为了小虞好,她一个女同志,又带着个孩子,过得多不容易,终究还是要有个依靠的好。”
陈母请来的媒婆好言好语劝她。
陈母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言语刻薄:“我们这是跟小虞说话,你掺和个什么。再说这小丫头片子明面上说是她妹妹,谁知道是真是假啊。”
虞清姝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带着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怎么看都会怀疑她们的关系。
说不定她之前乱搞未婚先孕,为了好看才把孩子说成是自己的妹妹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污蔑人!”
虞清姝彻底冷下脸,双手捂住悦悦的耳朵,不想让她听见这些肮脏话。
江绪眼底闪过一丝杀气,寒声道:“我叫你一声陈婶子,是看在你岁数大的份上。
但人最好不要倚老卖老,你来这里不就是因为你儿子断了腿,你自己照顾不来,这才想找个冤大头接手吗?
村子里都知道你儿子是个火坑,没人想跳,外村里的姑娘,你又不想出彩礼,这不才把主意打到清姝这里吗?
你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江绪的声音掷地赋声,将陈母的那点小心思挑破,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
“你你……”
陈母气得手都在哆嗦。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孙媒婆眉心一皱,觉得今天这事怕是要黄,本来以为跑这一趟,还能拿个红包。
看来白折腾了。
“人在做,天在看,婶子,你还是积点德吧,不然哪天说不定就会报应在你儿子身上,说不定这赖三的腿就是因为您平时缺德事做太多才折的。”
“你个丧门星,你说什么呢!”
“您若是耳朵不好,就尽早去看看。”
孙媒婆看看江绪和虞清姝,又看了看气得胸脯起伏的陈母,身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又不住往她耳朵里钻,拉了拉陈母的胳膊,道:“我看人家小虞同志也不乐意,看来她和你家陈三没有缘分。这样吧,我再在周边给你寻寻,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姑娘。”
她都这样递了台阶,陈母也不好在纠缠。
她不想承认其实她是有些怕江绪。
对方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她都不敢直视,又想到对方分家前干的那混不吝的事。
她都敢跟她二叔和爷爷动手,万一和她也动手怎么办,对方可是能徒手杀野猪的狠人!
“哼!”
冷哼了一声转身骂骂咧咧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散去。
很快,就只剩下江绪和虞清姝几人,沈宁站在远处,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江绪朝她招了招手。
抱着东西的沈宁颠颠跑了过来:“师傅。”
虞清姝茫然地看着她。
“这勉强算是我收的徒弟吧——沈宁,这是……”
“我知道,虞同志你好,我是沈宁。”
虞清姝刚来村子里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她成分不好,但是实在是长得太漂亮。
那时候沈宁还和其他人去偷看来着。
“你好。”
江绪朝沈宁道:“你帮我把东西放回家吧,我和清姝有些话要说。”
沈宁点点头,识趣地走了。
边走边嘀咕:她觉得师傅和虞同志之间的氛围好奇怪,她看虞同志的眼神也不太一样,她和好朋友就从来不会这样。
江绪先把受到惊吓的悦悦抱起来,看向虞清姝,她穿着薄薄的外套,冷风拂过,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连耳垂也被冻成了鲜艳的红色。
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