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虞清姝长睫颤了颤，轻声道：“我知道。”
更腌臜的词汇她都听过，自家里被打成黑五类后，各种猜测与污言秽语便如暴雨般砸来。
今日陈母和媒婆说的那些话，并不算什么。
江绪眉眼中的阴鸷渐渐消散，眸色温柔地看着她：“过两日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我拉些土帮你在屋里做个火炕。”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之前根本不是住人的，里面连炕都没有，床也只是几块简单的木板铺了，动静大了就咯吱咯吱的响。
就连墙壁也是用一条条的木板简单钉在一起，四处漏风，她前段时间寻了些化肥袋子，才把房里漏风的地方都遮了一遍。
“那……麻烦你了。”
虞清姝无法拒绝，只是任由自己欠江绪的人情账越积越厚。
“前段时间鞣制的几张兔皮你拿回去，把它们缝缝，能做个被褥，大人用不了，给悦悦用应该正好。”
“这……还是留着给婶子用吧，你们帮我们够多了。”
“你没看到我妈最近在做新被子吗，用不到那些兔皮。再说，家里养的兔子刚刚生了一窝，兔皮有的是。”
江绪不容置喙。
不想虞清姝再想别的理由拒绝她，扭头看向怀里的悦悦，柔声道：“昨天江姐姐家里的兔子刚刚下了一窝小兔子，悦悦想不想看？”
悦悦脆生生道：“想！”
“悦悦喜欢小兔子吗？”
“喜欢，兔兔摸着软软的，可爱！”
江绪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那要是把小兔子给悦悦，悦悦可以养吗？”
悦悦眨巴着大眼睛看她：“真的吗？悦悦可以养兔兔？”
“当然。”
江绪抱着悦悦去看兔子。
兔子的繁衍能力强，不过一个多月，她抓回来的两只兔子就已经变成了一窝。
可惜政策规定，每家每户只能养两只兔子。
鸡也是如此。
大河村里养鸡的人家比较多，毕竟母鸡可以下蛋，鸡蛋也是金贵的东西，等母鸡没法下蛋了还可以宰了吃肉。
就连李翠花，也不知道从谁家换来了两只小鸡仔养在院子里，但江绪估计想等它们能下蛋，怎么也得等明天再说了。
如今兔子下了崽，江绪还得想办法把这些兔子处理一下。
大的剥皮吃肉，小兔崽可以送人。
悦悦看到可爱的兔子就立马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蹲在笼子前拿着草想要喂它们。
刚刚江姐姐说了，要把小兔兔送给她养，她一定要把小兔兔养得肥肥胖胖的。
虞清姝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突然低声提醒：“你如果要把这两只兔子杀掉的话，千万不要让悦悦看见。”
吃不饱饭肚子没油水的成年人看见养得肥肥的兔子，只能想到兔子肉有多少，做出来有多好吃。
而像悦悦这样童真的本来就孤单的孩子，会把自己喂养过的小动物当成小伙伴。
她只会想：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额，好。”
“那就让她在这里玩吧，我去捡柴了。”
最好要在下雪前储备够用一冬的干柴，等下了雪，再捡柴就困难了。
工人阶级每年会有煤炭的福利分配，城镇户口每人也会有街道分配的生活用煤指标，可以用票购买。
而农村人只能靠烧柴火取暖，他们会用枯树枝、木头绊子堆成巨大的柴火垛，以备一冬之需。
只有极少数靠近矿区的农村，或许能通过非正式渠道搞到一些劣质煤。
就连江绪家的院子里也堆起了柴火垛。
江绪目光追随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融进午后的光晕里。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拿着铁锨的沈宁站在旁边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着那快要消失的黑点。
这人都没影了，师傅还在看个什么劲？
“师傅？”
江绪回过神，压下眼角，问：“你知道赖三家住哪里吗？”
“知道啊。”
回完话的沈宁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师傅问这个做什么？
小心着打量了下江绪的表情。
嗯，就是没有表情，但总觉得看着心底有些发毛。
“你不会是想去打他吧？这可不行啊，他们家人还挺难缠的。”
江绪白了她一眼：“动动脑子，行了，告诉我在哪里就好了。”
陈母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找上虞清姝的，肯定是赖三私底下不知道说了什么，才让陈母把主意打到虞清姝身上。
刚刚江绪甚至有一瞬间地后悔，当初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而是只要了他一条腿。
才让他如今死性不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宁等了两天，都没听说赖三家里有什么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猜错了，江绪根本就没想动手。
转头看着跟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沈永革，扬了扬下巴，语气坚定：“你拦不住我的，我要跟着江绪进山！”
“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下去和你妈交代？”
“爸，我不会有事的，江绪很厉害的……”
这样的对话在沈家反反复复出现，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
沈宁天天天不亮就往外跑，沈永革又拦不住，回来就对着她长吁短叹。
……
江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若是当日就动手的话，岂不是非常容易就让人怀疑到虞清姝身上。
她耐着性子等了几日，等到帮虞清姝家的火炕都弄完，等到沈宁和沈永革的拉锯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她等到夜黑风高，悄然起身，摸到了赖三的家。
江绪向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虽然这个时代平静安和的生活渐渐洗涤了她从末世带来的戾气与血腥，但她骨子里依旧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睚眦必报的性子。
有人居然胆敢觊觎算计她的人，那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没错，在江绪看来，虞清姝是被她划拉到自己人阵列的人。
江绪划着了手中的洋火，精准地投入了陈家堆在院墙外的足足有一人高的柴火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