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是年关，百姓手里的钱攒了一年，就是为了过个好年，因此都舍得花钱。等过了年，卖得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
江绪给热血上头的何坤泼了盆冷水。
何坤伸手拍了拍脸，坐了下来：“你说得对。”
“不过总体来说，咱们第一步走得很成功，等年后，咱们就可以操持开食品作坊的事情了。”
端着茶杯的林振平喝了一口茶水后，问江绪：“那咱们接下来就继续这么做？”
江绪轻轻嗯了一声，道：“如果顺利的话，咱们的腐乳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个集市。”
“行。”
经过今天的成功，众人心里都有了底，江绪也不用在时时刻刻去盯着。
江绪有功夫去忙自己的事情。
就譬如她今天从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几个坏收音机。
煤油灯的光晕将小小的西屋晕染成一团暖黄，两台破旧的收音机被江绪一字排开在炕桌上，像等待解剖的残破躯壳。
悦悦对这些非常好奇，吃过晚饭就盘腿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盯着。
江绪先用抹布把收音机上的尘土和泥泞擦拭干净，毕竟在外面风吹日晒地扔了那么久。
擦拭的过程，她顺道检查了一番：外壳破裂、旋钮缺失、线路板锈蚀、线圈霉断……总之问题各异。
怪不得会被扔到废品站。
用螺丝刀小心着拧开旋下脆裂的外壳，露出里面更为复杂精密的“内脏”。
虞清姝就坐在炕桌另一边，就着煤油灯温暖的光晕，低头缝补着衣物。
悦悦去年穿的棉袄袖口已经短了一截，需要用同色的碎布接补上。
昏黄的灯光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温柔，偶尔抬眼看向对面全神贯注修理收音机的江绪，顺便看着悦悦不要把江绪拆卸下来的小零件玩丢。
虽然损毁严重，但幸运的是坏掉的零件并没没有重合，不然江绪就需要再去寻些坏收音机了。
将拆卸下来的完好的电子管和喇叭组装到红灯牌的收音机中后，再用细铜线一点一点连接起来。
等她重新组装好外壳，旋最后一个旋钮时，虞清姝已经缝制完手里的衣物，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浅浅望了过来。
悦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枕头上睡着了。
小孩子精力有限，尤其是白日里走了那么远的路。
虞清姝先展开被子给她盖好，尔后才重新望向江绪：“修好了吗？”
“试试就知道了。”
江绪装好电池，随即拇指按下电源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起初传出来的声音是沙沙的、如同潮水般的电流杂音，随着江绪缓缓转动调谐旋钮，开始出现模糊的人声和音乐的片段。
虞清姝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屏息聆听。
直到一阵清晰的、带着激昂韵律的京剧唱腔，如同破开云雾的朝阳，骤然冲破了所有混沌的杂音。
声音洪亮稳定，字正腔圆。
上面的喇叭甚至随着声波微微震动着。
“居然真的修好了？”
虞清姝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其他废旧的零件，依旧觉得很不可思议。
听到陌生声音的悦悦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要找姐姐。
“姐姐～”
“姐姐在这。”虞清姝将她抱到了怀里，握着她的小手指了指收音机：“看看这是什么？”
“哇！它响了！”
这下悦悦彻底醒了，爱不释手地抱着收音机瞧。
江绪揉了揉悦悦的头，起身收拾垃圾，不知不觉修理收音机居然花了好几个小时。
她估计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村子里的人早就睡了，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犬吠。
只有窗外北风掠过光秃枝桠时，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衬得万籁俱寂。
而屋里暖黄的灯光却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晕染得无比温馨。
炉膛里未尽的炭火散发着持久的暖意，将土炕烘得热乎乎的，江绪扔完垃圾重新回到屋里时，虞清姝正轻声哄着悦悦关掉收音机睡觉。
悦悦虽然不太乐意，但是还是乖乖松开手，脱掉衣服钻进了被窝，仰着精致的小脸问：“那我明天醒来可以听吗？”
“当然可以。”
“那我可以让丫丫也来听吗？”
丫丫是牛婶家的小闺女，比悦悦大两岁，前段时间弄泡菜的时候，牛婶总带着她，于是就和悦悦认识了。
两人经常凑到一起玩。
虞清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可以。”
江绪吹灭油灯，也跟着钻了进来，从背后抱住虞清姝。
悦悦偶尔就跑来西屋和她们一起睡，就比如今晚。
一夜安眠。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睡前听了收音机，悦悦心心念念着，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混沌的青色，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家伙在虞清姝温暖的怀里不安分地蹭了蹭，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或哼唧，而是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的角落里的红色的方盒子。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虞清姝的脸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姐姐……收音机……”
虞清姝被她弄醒，听到这童言童语，不禁莞尔，搂紧她轻声道：“悦悦醒这么早呀？现在还早，唱歌的话还要等一会。”
悦悦似懂非懂。
同样醒来的江绪已经把收音机提了过来，打开按钮。
这个时间点，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新闻，讲述着国家大事和农业生产。
悦悦听不懂，但她见到收音机又出了声，便不再吵闹，乖乖地缩回虞清姝温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竖着耳朵听那些听不懂的声音。
晨光正一点点艰难地渗入窗纸，将屋内昏暗的轮廓逐渐勾勒清晰。
……
大河村里的临时食品作坊每天都热闹非凡。
江绪每天只过去看看进度，监督一下卫生管理。
在年关前的最后一个集市，第一批腐乳也发酵腌制成功了，这是他们耗费成本与精力最大的加工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