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着电影里的情节和人物,孩子们也模仿着英雄的姿态,在村子里追逐“打仗”。
就连李翠花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叨叨,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看电影,难得村子里这么热闹。
“你想看,等秋收过去,我再让支书请放映员来一趟。”
李翠花摆了摆手:“不要再麻烦了,一年能看一次就不错了。”
李翠花觉得这样就很知足了,其实对她而言最高兴的,并不是能看电影这件事,而是因为她闺女在村子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似乎只要她想要看电影了,江绪就能把放映员请下来。
江绪倒是不知道李翠花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夹起一块腐竹尝了尝。
这是食品厂的新产品,工人技术还不稳定,生产效率也不高,目前只是拿来送礼打点用。
但是腐竹最大的优点就是保质期长,可远距离运输。
夏季炎热气候容易让人没胃口,江绪就拿了些腐竹回来拌凉菜。
村里看电影的热闹劲,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过了好几天才彻底消散。
炎热的七月,就在这渐次平息的余韵与聒噪的蝉鸣中,悄然滑向了尾声。
八月悄然而至。
田里的庄稼也加速灌浆沉甸甸地弯下腰来。
江绪查了查食品厂的账,前段时间县供销社最新的一笔钱到账,如今食品厂的账户余额已达到了五千七百多。
江绪想了想,让王海把林振平和何坤叫到办公室来。
何坤人还未进来,粗犷的嗓门先传了进来:“怎么了?是又要扩大生产吗?”
江绪笑而不语,等两人都落座后,才将账本推到两人面前。
何坤低头一看,惊道:“我滴个老天奶,咱们队已经这么有钱了吗?”
食品厂的账除了会记王海,只有江绪最清楚,何坤和林振平只知道厂里挣了钱,具体挣了多少就没那么清楚了。
林振平还算淡定,笑道:“还是多亏了江绪签来的那些订单,今年大家伙能过个好年了。”
江绪扬了扬眉梢:“你们看见那么多钱,没什么想法吗?”
两人一时愣住。
江绪只好出声提醒:“秋收。”
“你是说买拖拉机?”
何坤一听,当即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转:“对啊,这些钱可以买拖拉机了,对!我们明天,明天就去!”
林振平拉了拉何坤的袖子:“老何,你冷静点,这拖拉机不是说买就买的,咱得好好研究一下。”
“对!对!好好研究一下!”
虽然坐下了,但是腿还一直激动地抖个不停。
江绪扶了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何坤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咱们队里如果有了辆拖拉机。别的不说,就说往回拉货,那一车能拉多少?直接都能顶我们社员们多少小推车和扁担了。”
江绪经历过一次秋收,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辛苦,开始收割到中间搬运还有后期的脱粒,全部都是人工操作。
去年从九月开始,一直忙到10月末才彻底结束,江绪整整瘦了好几斤不说,人还被晒黑了好几度。
捂了一冬才恢复到原来的肤色。
特别是开始收割之后,期间一旦下雨就会非常麻烦,如果是连天暴雨,那么很可能直接导致大半粮食都烂在地里。
这也是为何这个年代都冠以抢收的名字。
何坤也是想到了这里,道:“前几年咱们秋收到一半下起了暴雨,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当时连打谷场上晾晒的玉米粒都来不及往屋里搬,我带着村民们连夜往屋里收,就这样,还发霉了大半。”
何坤想到那一年,还是特别感慨。
那个时候他们是一边哭喊,一边怒骂着,冒着大雨连夜将晾晒在打谷场上的玉米收到库房。
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脸上究竟是泪水更多,还是雨水更多。
江绪闻言,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段记忆。
原身那时候淋了整整一夜雨,回去随便擦了擦便躺炕上睡了,结果便发起了高烧。
江二婶还暗暗讽刺原身,说她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江绪收回思绪,看向感慨万千的何坤道:“现在市场是比较有名的就是解放牌或者东方红拖拉机,听说现在有很不错的多功能拖拉机了,挂上车斗可以拉货,挂上犁就可以耕地,挂上旋耕机就能松土和平整地面,我觉得咱们队买这种就可以。”
其实现在已经有联合收割机的机器了,收割、脱粒、分离、筛选,一次性全部都能干完。
后世的时候,她印象中农村就已经都是这种联合收割机了。
但是现在,这种联合收割机价格不是他们大队能承受得起的。
“那这种多功能拖拉机多少钱,咱们账上的钱够不够?”
“应该差不多。”
何坤猛地拍了拍大腿,一锤定音:“好,咱就要这种多功能拖拉机!”
几人又商量了半天,定下去买拖拉机的日期和人员。
她们需要拿着钱去农机站买拖拉机,五千多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现在钞票最大的面值是10元的,几千块钱能塞满鼓鼓囊囊的一个小包。
这年头外面不安全,若是碰上抢劫的,那可就完蛋了,因此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才行。
何坤本来想让村里的民兵跟着,江绪直接摆了摆手,说有她和沈宁就够了。
何坤想到江绪能打死黑瞎子的本事,默默咽下了拒绝的话。
生产队要买拖拉机的事,不光何坤激动,所有的村民都很高兴。
李翠花也笑得嘴就没合上过:“太好了,今年秋收就不用那么累了,你去买拖拉机的时候可一定要挑仔细点……”
“放心吧,妈,农机站的拖拉机,质量都有保证。”
江绪在桌底下,借着饭桌的遮掩,轻轻揉了揉虞清姝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虽然指腹和关节处仍有些许薄茧,但用了这么久的雪花膏,触感已远比去年柔嫩细腻许多。
买回拖拉机,秋收就不至于那么辛苦了,去年她没有立场,今年怎么也不能让她这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