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的村口。
一大群人就在这里目送江绪等人离村，村里特意派人驾着牛车先把她们几个送到城里。
虞清姝轻声叮嘱她：“听说现在城里的无业人员不少，你们带着那么多钱，一定要小心些，如果遇到危险，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上次文永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虞清姝放心不下。
江绪凑到她耳边轻声应着：“放心吧，我的命可比那些钱值钱多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不过这话只两人悄悄说，可不能让别人听见。
这年头物质匮乏，但人们精神上的奉献与守护却饱满而炽烈，会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生命之上，集体主义和爱社如家的情感深入骨髓。
如果她们路上真碰上劫匪，江绪会估量双方的差距，但何坤几人却敢为了保护队部的钱拼命，哪怕因此伤残甚至牺牲。
江绪自认达不到那种境界。
江绪又同虞清姝说了两句，便跳上牛车，朝着她摆了摆手。
车把式随即甩出清脆的响鞭，“嘎吱”一声，牛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进。
车厢随着土路的起伏微微颠簸，江绪目光望向逐渐后退的村庄和站在原位静静站着的身影。
一直到人影凝成了黑点，再也看不清，江绪才把草帽扣到脸上，仰面枕着手躺在晃悠的车厢上。
姿态之悠闲，给人感觉不像是去当护卫，更像是去度假。
死死盯着王海怀里抱着的包，眼睛都不敢多眨浑身紧绷的何坤侧头看了她一眼，喉咙滚动了一下，又默默闭上了嘴。
晃晃悠悠了半个多小时，马车终于抵达了县城。
江绪掀开草帽，跳下了车。
看着王海死死的把包抱在胸前，然后还在不停的四处张望。
就连何坤也如临大敌的模样，江绪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放松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装着钱啊。”
何坤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倒是轻松，这可是咱们队里的全部资产了，真出了什么岔子，咱几个都得完蛋。”
行吧，江绪懒得再劝。
从这里去农机厂还需要去坐客车，几人步行着去车站准备坐车。
没走多远，江绪就感觉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站定脚步往后望了望。
只见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跟在她们身后。
一看就是城里没有工作的二流子。
“沈宁，你去买票。”
沈宁也注意到了那群人，冷着脸点了点头。
何坤皱着眉又凑近了王海几分，将他护得更紧：“咱们这是被人盯上了。”
江绪没说话。
王海和何坤的姿态太容易引起旁人注意了，几乎就差直接告诉别人我们身上有钱了，这么快被盯上也很正常。
沈宁很快拿着四张车票回来。
“走吧，先上车。”
她们来得比较早，车里还有空座，江绪让沈宁和王海坐下，两人坐下后就将包牢牢护在怀里。
她便同何坤站在两人的座位外面。
车站外面墙根拐角的位置，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
“疤哥，我们跟不跟？”
被称做疤哥的人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碾了碾，斜眼盯着说话的人：“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那几个人去哪里？”
“我问清楚了，那几个人买了五站地的车票，方向应该是去农机站。”
“疤哥，农机站！他们包里装着的肯定是钱！”
闻言，疤哥皱起的眉心舒展起来，站直身子，道：“走，咱们去守株待兔！”
……
那边一手撑着椅背稳住身形的江绪眉心自从上车后就没松下来过。
她总算见识了七十年代的客车环境了。
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的，汗味、烟味、鸡鸭的臊臭，还有不知谁携带的咸鱼味，混合着汽油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头晕。
借着大敞的窗户，江绪还算能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不过好在刚刚那群混混没有跟上来。
一直走走停停，将近一小时后，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江绪迫不及待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总算将胸腔里那股浊气置换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王海。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王海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还行，就是有点晕车……那味儿，还有晃得，实在够呛。”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胃里还在翻腾。
装钱的包早就换到了沈宁身上，沈宁斜挎着包，精神还算可以。
何坤把水杯递给王海：“赶紧喝口水，缓一缓。”
这年头的长途客车，对不少农村人来说，确实不啻于一场小型磨难。
几人等着王海缓差不多后，就准备继续往前走了。
刚走几步，江绪便顿住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只见一群骑着自行车的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自行车的数量并不多，大约六七辆，但每辆车后座都坐着人，有的车前横梁上还载着一个。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或旧军便服，算下来差不多足有十多个人。
“是刚刚在车站跟着我们的那些人。”何坤眼尖，压低声音对江绪说道，语气紧张起来。
江绪看着那群人把自行车随意往路边一扔，然后便三三两两朝他们围拢过来，堵住了前路和侧翼。
默了默，难道这年头打劫都这么光明正大？
这地界虽然空旷，但是时不时地也有过往的路人。
为首的男人眼角横着一块狰狞的疤，三角眼，一看便是常年混迹市井的狠角色。
他歪着嘴，冷笑道：“几位带了不少好东西吧？识相点，把包留下，钱和票交出来，哥几个放你们走。”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同伙已恶狠狠地逼上前，有的手里晃着弹簧刀，有的攥着砖头，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江绪几人。
在他们看来，江绪这伙人实在好对付。
两个黄毛丫头，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看着就没什么战斗力，也就那个站在边上的粗壮魁梧的男人可能难搞点。
疤哥本以为他落下话，小弟们再吓唬吓唬，这群人就吓死了。
结果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确实吓得腿都抖了，可为首的那个女人始终面色淡然，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鄙夷……
他没看错，他居然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