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江绪送的那点礼起了作用,这次林场特意给虞烨批了半天假,让他好好和家里人团聚。
一家人在一起黏黏糊糊地吃了顿饭。
虞清姝想给父母补身体,来之前打了几个菜,不是肉便是蛋。
颜汐蔓吃得直心疼。
可这是女儿一片心意,尤其是她们两口子说是一起吃饭,可根本都不怎么动筷子,把肉啊蛋啊什么都都留给他们。
这让颜汐蔓越看江绪越顺眼。
长得不错,人也精神,说话办事极为稳妥,最重要的是知道疼人。
太阳还是在团聚的短暂时光里,无可挽回地落了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而凄美的橘红。
这次离开,山高水长,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明年,或许要等到政策松动的那一天。
虞清姝看着父母站在暮色里愈发显得单薄的身影,眼眶又忍不住一阵阵地泛红发烫,她强忍着,才没让泪水再次决堤。
悦悦这次没闹脾气,先是踮起脚抱了抱身形清瘦的虞烨,小脸贴了贴他瘦削的脸颊。
然后又转过身,紧紧搂住颜汐蔓的脖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深深埋进去,用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说道:“爸爸妈妈,悦悦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悦悦。”
童言稚语,却比任何成人的话语都更直击心房。
颜汐蔓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紧紧回抱住她,哽咽着连连点头:“想,妈妈天天都想我们悦悦,想你们……”
虞烨也偏过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悦悦柔软的头发。
离别总是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颜汐蔓悄悄抹了抹眼泪:“走了,回去吧。”
江绪把虞清姝送回招待所后,又换了身衣服悄悄返了回去。
……
次日。
两人收拾了东西退了房。
虞清姝并不是不想多陪陪父母,但住在招待所里,处处都要花钱,这两日简直花钱如流水。
再者食品厂还有很多事,不能在外面耽误太久。
但今日镇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往日早晨的悠闲被一种隐约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取代。
她们照旧去镇上的那家国营饭店吃早饭,刚坐下,就见不远处几张桌子的人都凑在一起,低声而热烈地说着什么,碗里的粥都顾不上喝。
“你听说昨天傍晚发生的事了吗?”
一个戴着工人帽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同伴。
“当然听说了!”同伴立刻接话,脸上带着后怕又兴奋的神情,“那人被拖拉机拉到镇卫生院的时候,我正好在供销社门口,远远还看见了呢!”
“听说他是回家的路上被人抢劫了?这光天化日的,也太猖狂了吧!”
旁边一人听见他们的讨论后,慢条斯理地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我知情”的优越感,故作神秘地插话:“什么抢劫啊?你们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几人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端着碗凑过去,脸上露出急切的好奇:“哎,同志,你知道内情啊?快跟我们说说!到底咋回事?”
八卦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调味剂,饭店里其他桌的客人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那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我大舅子可是派出所的,我知道的不能更清楚了。昨天那人知道是谁不?”
“谁啊?”
“是林场的那个庄副场长,咱们镇长的二女婿。”
“啊?庄副场长?”众人惊呼。
“可不是嘛!”男人继续说,“听说昨天林场发工资,他骑自行车回镇上的时候,路过那段鸟不拉屎的林路的时候,突然从树上窜下一个蒙着面的人,二话不说把他从车上打了下来。”
众人倒吸冷气。
“别急,”男人竖起手指摆了摆:“高潮还没来呢,听说那人手里还有枪。”
“枪!!”
有人当场失态地站了起来。
坐在角落的虞清姝默默垂眸看了一眼悦悦包里鼓起来的一团。
那里面放着江绪给她的木枪。
那边男人还在继续:“可不,那男人拿枪指着庄副场长的后背,让他把手表,钢笔,还有刚发的工资都交了出来不算,还把他给打了一顿。”
“我的老天爷!抢劫还不够,这还要命啊!”
男人咂咂嘴,“哪里是要人命,他那是让人断子绝孙!”
“怎么说?”
“那人光往他下面招呼,路过的村民发现他的时候,他被光溜溜的绑在树上,听说下面的血流了一地,身上还被人刻了‘强奸犯’三个大字。”
嚯!
这下在座的男同志都觉得下面凉嗖嗖的。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打破了寂静:“这是复仇吧?肯定是这姓庄的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才被人家敲了闷棍。”
“咳,听说这庄副场长平时的风评确实不太好。”
“哎呀,你们别跑题啊,这事这么严重,有抓到人吗?对方可有枪!会不会哪天也抢到咱们头上?”
虞清姝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江绪。
江绪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稀粥,脸色平淡,仿佛周遭的喧闹与她毫无关系。
“唉,哪里抓得到人,我大舅哥昨天晚上都没回家,连夜摸排去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庄远志送到卫生院苏醒过来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对方是个男的,手里有枪,上来二话不说就打。
后来他就被敲晕了,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目击者?
那更是没有了,那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还是被绑了半个多小时才被人发现的。
至于强奸犯这三个字,更是闹得全镇沸沸扬扬,警察问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的时候,岳父就在旁边,他哪里敢说什么,一口咬定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