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缝纫机票明显不那么好找。
一直到八月,大河村的学校建成,杨玲都没掏到缝纫机票。
江绪也不急,毕竟缝纫机票比自行车票还稀缺。
大河村学校建成是建成了,但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林振平被烦得跑到江绪这里躲清闲。
谁让江绪家是村里最悠闲的地方了。
林振平坐在江绪家院子的老树下,八月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墙角处搭的菜架子如今早已被翠绿的藤蔓爬得密密麻麻,豆角垂下细长的身影,生机勃勃。
豆豆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打盹。
林振平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悠悠叹了口气:“还是你这清净。”
学校建成了,九月份就可以招生开学。但学校得要有老师吧,要老师肯定要找人吧。
从哪里找人,自然是优先从村里找。
当老师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站在讲台上动动嘴皮子,那可是顶清闲体面的活了。就算没有正式工资,给记高工分也好啊,怎么也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里刨食强。
因此,村里不少脑子活络、自认有点文化或者家里有点门路的人,早就盯上老师这个“美差”了。
严格来说,从学校开始打地基的时候,就有人开始惦记这事了,但那时人还少,只是私下嘀咕。
可如今学校封了顶,桌椅板凳都搬进了屋,这事儿就成了摆在明面上的肥肉。
林振平家的门槛,这些日子都快被上门“反映情况”、“推荐人选”的村民给踏烂了。为了啥?自然是为了自家或亲戚能当上老师。
可这事全村人都盯着呢,僧多粥少。让谁当,肯定都得得罪其他人。
张三说自家侄女是初中毕业,李四讲他外甥在部队当过文化教员,王五则强调自己婆娘是村里少有的“高小”文化,还当过扫盲班积极分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更让林振平头疼的是,这老师又不是食品厂的工人,是个人、有力气就能干。教书育人,得有基本的学历,还得有耐心、会讲解,人品也要过得去。
要不然,那不是耽误孩子嘛,学校建得再好也白搭。
因此林振平烦得头发都多白了几根。
“不就是学校老师的事吗?这有什么可烦的。”
“你说得倒轻巧,”林振平想起什么,坐直身子低声道:“说起来虞同志是高中毕业的,有没有兴趣来学校当老师啊?”
“别想拿我媳妇当枪使。”
江绪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算盘。
清姝当了计分员村里已经不少闲话了,若是再去当老师,其他人就要犯红眼病了。
“你要是不想得罪人,还想选出能教书的,干脆组织一场考试,谁想参加都可以报名,不限男女,到时候统一出题考试。谁分数高,谁就当老师。名额可以设两到三个,备选一两个。白纸黑字,分数说话。”
“考试?”
林振平眼前一亮。
江绪微微颔首:“对,这样最公平公正。就算是最后没当上,也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考不过别人,怨不得旁人。
最重要的是,这样还能选出能力水平真正更高的老师,对学生来说也是好事。总比靠关系、靠嘴皮子推上来的人强。”
这种“考试招聘”在后世是再常见不过的选拔方式,但在此时,工作都是子承父业国家分配,因此一时间想不到这点。
林振平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地搓着手:“对啊,这个法子好,就这样。”
不过林振平随即又皱起眉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江绪:“可这考试的试卷哪里来?”
买一套试卷?
这年头还没这种说法呢。
江绪看懂林振平的眼神了,她这随口出了个主意还给自己找了个事干。
“行吧,试卷的事情,我让清姝试试。”
为什么没说自己出,江绪这么说。怕是林振平也不信。
村里学历最高的也就初中毕业,大多数都是读了个小学就回家种地了。
比如说江绪。
虽然江绪前世读过研究生,也上过大学,但在这一世,她对外的形象就是小学毕业。
林振平解决了问题,满意地溜达着回队部了。
江绪看出来了,他这哪里是来躲清闲,是来让她帮忙出主意来了。
老狐狸一个。
江绪扯了扯嘴角,还是任劳任怨地询问虞清姝的意见。
虞清姝倒是很乐意帮忙,于是下午小两口就坐在亭下的悬空板上有商有量地讨论出什么题,试卷难度维持在什么程度比较好。
虞清姝单手托腮,静静看着江绪低头奋笔疾书。
清亮的光束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将那长睫投下的阴影拉得细长,虞清姝眸底漾着细碎温柔的光,连唇角何时悄然弯起一道柔软的弧度,都未曾察觉。
她从来不觉得江绪的小学学历是什么问题。
江绪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家里的制造机械工艺,江绪看过一遍就会了,就连前段时间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里头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看得人眼晕,可江绪捧在手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翻页的节奏平稳而从容,好像那些艰涩的符号不过是寻常字句。
而且无论她说什么,江绪总能自然而然地接上话,透出一种与她生活轨迹不甚相称的、宽展而活泛的知识底子。
有学识的人总是熠熠生辉的,就比如此刻,虞清姝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江绪写完一道题,目光一抬,便撞进了虞清姝那双不知凝视了她多久的眼眸里。
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溪水,潺潺地毫无保留地流淌过来,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江绪甚至能看到她眸底晃动的水光潋滟。
虞清姝回过神来挪开目光,不好意思地抬手挽了挽碎发,看着她刚刚写完的数学题:“写完了吗?”
媳妇看自己出了神,江绪心里美滋滋,但面上还端得一派正经,免得她害羞。
“嗯,你看看这样行吗?”
两人互相交换试卷。
虞清姝负责语文试卷,江绪负责出数学,两人分工合作。
江绪考虑到这年代的教育水平,因此难度最高也就是初中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