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回家的时候身上带着些酒气。
虞清姝倒是知道她今天去临山县买设备，一直在家里等着她没睡。
村里前段时间通了电，家家户户都有了电灯，灯泡悬挂在屋子中央格外明亮，满室生辉，也不必再怕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江绪一进门，虞清姝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和那个榨油厂的副厂长吃了一顿饭，我只喝了两杯，其他都是宋小军喝的。”
虞清姝忙放下手中的书去给江绪倒热水。
“谈妥了？”
江绪喝了杯热水暖了暖身子，笑着颔首：“当然，明天就让人去拉机器。”
买下设备的江绪等人心中挺高兴，但被灌得家都找不到的董成就没那么开心了。
宿醉醒来，脑袋疼得要命。
喝酒的时候是挺痛快的，但喝多了也是真难受，因此董成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
他也想起来自己昨天喝多了以后签的那条子和合同了，有些懊恼地垂了垂头，喝酒误事啊。
但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
毕竟他也是县榨油厂的副厂长，官不大不小，但是在县城里也是有头有脸，极要面子的人。
好在这批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厂里本来就不重视，早就嫌弃它们占地方了。
按照废铁的价格卖出去在厂里也说得过去。
董成洗了把脸走出卧室就看见堆在角落里的罐头和白酒，再一问，是昨天送他回家的人留下的。
反正是厂里的资产，卖多卖少和他也没多少关系，看江绪这几人这么上道，董成心里舒服多了。
等他下午骑车去厂里的时候，正好撞见何坤带着人如火如荼地搬运榨油机的热闹场景。
“哎呀，董厂长，你来了，真是谢谢你，可算是帮我们生产队大忙了……”
何坤一看见他，就高兴地上来和他握手，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谁不喜欢被人恭维。
董成立即笑呵呵地摆摆手：“都是为了帮扶下面的社队企业，一切都是为了老百姓嘛。”
哄好了董成，何坤美滋滋地拉着榨油机回村里了，一台拖拉机不够，他还把公社的拖拉机借来了。
厂房早就准备好了，只待榨油机入厂。
不过榨油机拉回来也暂且不能用，需要除锈修理，江绪带着几个人忙活了半个多月，总算把破旧的榨油机修理好了。
将黄豆哗啦啦倒入机器内部，经过一系列蒸炒破碎，豆胚被榨成金黄色的粘稠的毛油，从榨膛底部预设的缝隙中汩汩渗出，汇入下方接油的铁槽里。
与此同时，被榨干了绝大部分油脂的豆坯，在压力下变成了坚硬扁平的豆饼，从榨膛另一端被缓缓推出。
豆饼颜色深褐，仍残留着淡淡的豆香和温度，是上好的饲料或肥料。
确保几台榨油机能正常工作后，青河榨油厂就准备正式开厂了。
江绪还搞了个小小的开业仪式。
刷着白漆的木牌挂在厂房门口，上面用醒目的红漆写着“青河榨油厂”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热闹比食品厂开张的时候有过之而不及。
不光是大河村的村民都聚过来看热闹，隔壁村的人也有不少来的。
这榨油厂做的就是公社里的生意。
江绪开业前就派了几个人骑着车去周围的大队挨个转悠宣传。
谁家有多余的黄豆都可以拿到青河榨油厂换豆油，这消息一传出去，可都高兴了。
以前豆油按量供应，人均二两豆油能够干什么，炒菜都舍不得放油，这下好了，拿着黄豆就可以换油，可都不想来看看嘛。
吉时一到，鞭炮被点燃。
“噼里啪啦”炸响，红色纸屑漫天飞舞，江绪举着铁皮喇叭喊道：“青河榨油厂，今天，正式开业啦！”
“以后，谁家有多余的豆子、花生，都能拿到榨油厂来换油，当然，也可以过来直接买油。吃油不用再抠抠搜搜啦！这离不开全体社员的努力，希望咱们榨油厂，像咱们的食品厂一样，越办越红火！”
江绪话音一落，顿时掌声雷动。
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虞清姝带着悦悦站在人群里，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静静地落在前方那个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的身影上。
看着江绪沉稳应对、接受众人赞许的模样，看着她眉宇间那份属于开拓者的笃定与光彩，虞清姝的目光愈发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爱人的优秀让她心底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也隐隐有微妙的情绪滋生。
但这只会激励她更加努力。
健康的伴侣本就该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江绪倒不知道虞清姝观看开业典礼滋生了急迫感，主持典礼结束后，榨油厂正式开业。
排队来榨油的人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何坤不得不让村里的保安队维持纪律，让大家伙排队登记。
等傍晚的时候一看，榨油的单子都排到下个星期了。
正好秋收结束，村里的人都闲着，榨油厂不缺工人，但是工资肯定一开始没有食品厂的工资高。
如今随着食品厂发展壮大，里面的工人一个月能拿到十二块钱呢，江绪的工资也涨到了二十五。
虽然依旧比不上国营厂工人的工资标准，但这在村里已经不少了。
再加上杨玲那里每个月还能有些分红，江绪如今一个月的稳定收入能有三十多块钱，还不包括年底分红。
三十多块钱在城里养活一家子可能有些抠搜。
但在村里生活成本低，生产队年底分粮，家家户户自己种菜养鸡，几乎平日里没什么消费。
如今村里又开了榨油厂，且不说年底分红又多了，最起码过年每家每户都能领几斤油。
理清榨油厂开张后的一些琐事，江绪就拎着一小桶鲜榨豆油，慢悠悠地往家走。
金黄的油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荡，映着夕阳，泛着诱人的光泽。
“妈，清姝，晚上咱们炸丸子吃吧！”
人还没进屋，清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