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在江绪出门后立即起身去看悦悦。
隔壁屋的灯也亮了，明显也是被这动静闹醒，悦悦睡眼朦胧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虞清姝自然也不会说出口吓她，只是抱着她去自己那屋睡。
“豆豆，别叫！”
李翠花喝止了豆豆的乱吠，豆豆原本想跟着江绪出门的时候窜出去，结果被江绪一脚踹了回来。
它就一直对着紧闭的门缝狂吠。
李翠花检查了下门栓，确认锁好后就和虞清姝挤在她们屋等消息，刚坐上炕沿就听外面‘砰—’的一声枪响。
虞清姝捂住悦悦的耳朵，见李翠花被枪声吓得一怔，忙安慰道：“妈，你别担心，咱们住得比较偏，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嗯嗯，我不怕。”
正如虞清姝所说，她们家住的位置较偏。江绪拎着弓箭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战场’的时候，住在村子更中心、靠近事发地的人家早已乱成一团。
好几户人家的窗户都透出惊慌的亮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胡乱扫射，试图寻找狼的踪迹，映出人们慌张跑动的剪影。
还有人点亮了油灯或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与狗吠、人喊、隐约的狼嚎交织在一起，将冬夜的村庄搅得一片惊惶。
那声枪响就是村里保卫队的牛队长扣动的扳机。
有一头狼正被几个拿着扁担和镰刀的村民围在中间，两厢僵持。
江绪顿住脚步，分析过战场情况后选了个最佳位置熟练地弯弓搭箭。
“嗖——”
“江绪来了！”
眼神好的村民看见射中狼身的那根熟悉的箭矢，激动地叫出声来。
牛队长立即组织村民将剩余的几头狼围起来……
混乱闹了整整半夜。
虞清姝自江绪出门后就心里就忐忑不安，她和李翠花谁也没敢睡。
好在豆豆一直支棱着耳朵，警惕地趴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给她们预警。
让两人安心不少。
直到东边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一直趴在门口立着耳朵的豆豆忽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子凑到门缝处用力嗅了嗅。
李翠花见它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当即激动地起身：“肯定是绪儿回来了！”
刚刚拉开门，带着一身寒气的江绪就闪了进来。
她的眼睫上结了霜，棉袄袖口和裤腿沾着些泥雪，李翠花上下扫过，见她衣服上没有破旧的地方，总算稍稍安了心。
“绪儿，你没事吧？外面怎么样了？”
江绪把弓箭和匕首卸下来，豆豆兴奋地围着她打转。
江绪低头摸了它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狼群被赶跑了，咬死了一头猪和不少鸡，咬伤了两条狗，有几个人受了伤，被队长带人送卫生院去了。”
“啊，人没事吧？”
“应该问题不大，以后村里会组织人守夜，狼应该不敢再来了。”
她们杀死几头狼，剩下的都跑了。
之所以折腾那么久，就是因为狼咬伤了人，需要组织人送医院。
虽然折腾半夜，但好在安然无恙回来，李翠花心落回实处，急忙去引火烧热水。
狼群进村的事不是小事。
这次是运气好，没闹出人命来。被狼摸进院子的那几家养的鸡都被狼咬死了，简直心疼得胸口都痛。
林振平这次可不敢再疏忽。
但这种天守夜也实在是为难人，于是想了想，就来找江绪，想让她带队去山脚附近转转，看看还有没有狼群的痕迹。
狼这生物，群居还记仇。
如果能找到，把它们一网打尽最好。
于是江绪接下来几天都忙着带队去山里转悠，并在村子外围加强巡逻与预警。日子在紧张与忙碌中飞快滑过，转眼间，雪花再次飘落，覆盖了旧岁的痕迹，时间悄然翻篇进入了1977年。
江绪猎来的那只花尾榛鸡被虞清姝和泡发的野山菇炖成了汤。
她回来时浓郁的鲜香已经丝丝缕缕地溢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汤色鲜亮，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李翠花忙催促她：“快暖暖，一会吃饭了，小虞为了这顿饭可是准备了许久。”
又一年元旦。
江绪洗手时侧了下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除夕夜最亮的那簇烟火，明晃晃的，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期待。
虞清姝看着她，也无声地弯了眉眼，唇角漾开一抹温柔了然的笑意。
李翠花只当今日是元旦。
但虞清姝记得清楚，去年今日江绪那般可怜委屈地控诉她毁了她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便知道江绪在意这个，于是也便将这个日子镌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小两口之间心照不宣的情趣，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晚饭后，她们照旧帮着李翠花收拾了碗筷，说了会儿家常，便回了自己那屋。
门帘落下，将外间的烟火气与热闹声隔开，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虞清姝走到那只漆色已有些斑驳的老式衣柜前，从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底下取出一个用红绸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小包。
“送给你的。”
江绪没想到她还准备了礼物，露出惊喜之色，忙将红绸一层层揭开。
只见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钢笔。
笔身是沉稳的黑色，笔帽上嵌着一圈金色的环，在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笔杆上，錾刻着两个清晰的汉字——“英雄”。
江绪前世曾拥有过更好更昂贵的钢笔的，但哪一支都不如眼前这支让她欢喜。
爱不释手地打开看了看，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前几天你带队巡逻的时候，我和妈一起进的城。”
她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又攒了些稿费，想了许久，才定下买钢笔送给她。
“去年坏了你心心念念的纪念日，今年补给你，可好？”
她声音太温柔，眼神也太潋滟。
江绪的心开始冒软泡泡，手也轻车熟路地揽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颈窝里，唧唧哝哝道：“好极了，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