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猛地惊醒。
虞清姝也听见了外面的叫喊,忙跟着起身,神色慌张,“江绪,是不是说食品厂着火了?”
江绪穿着睡衣,五月的夜晚已不那么冷,便直接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趿拉着鞋就往外冲:“我去看看,你先别急。”
拉开院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食品厂值夜班的一个年轻工人,此刻满脸烟灰,神色惊惶,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厂长!不好了!食品厂……食品厂着火了!”
江绪的心猛地一沉,语速极快地问他:“哪里起的火?烧了多久了?有人受伤吗?通知队里和村里人救火没有?”
“是……是烘干房那边!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没人受伤,大家都跑出来了!村民正在救火!”
“清姝,我去看看。”
江绪扭头和虞清姝喊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往食品厂跑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夜风呼啸,远远就能看到村头食品厂的方向,夜空被一片不祥的橘红色映亮,浓烟滚滚升腾。
即便隔得老远,也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的焦糊味。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奔跑声和泼水声。
看江绪匆匆离去,虞清姝定下心神,转身回屋换好衣服,和同样惊醒的李翠花说了两句话,跟着往外跑。
食品厂建厂时便考虑到了取水方便,选址距离村边的河不远,厂院子里也打了一口深井。
此刻,这点先见之明发挥了关键作用。
虞清姝跑过来的时候,厂子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全是闻讯赶来的村民。
手里拿着铁桶脸盆,凡是能盛水的家伙什都被用上了,一盆盆冰冷的河水并水,被奋力泼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水泼在火上,发出“嗤啦”的巨响,激起大团大团的白汽。
火光跃动,人影憧憧。
虞清姝一眼就看到了靠近火场位置的江绪。
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正嘶哑着喉咙指挥人把仓库的豆子搬走。
“快!这边!这边的棚子要塌了!”
“来人把旁边那堆豆子搬走,别让火蔓延过去!”
她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显得异常坚定,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虞清姝出门的时候顺手将院里的水桶拎过来了,见江绪无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就急忙跟着人流去取水灭火。
江绪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她拨开浓烟,看到虞清姝正吃力地拎着水桶往这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
火光映着她沾满烟灰的脸,眼神满是坚定。
江绪只好接过她提着的水桶往火上泼。
半个多小时后,食品厂的火势在村民的齐心协力下总算彻底灭掉,只剩下零星的黑烟从湿漉漉、焦黑的废墟中袅袅升起。
救火的村民累得虚脱,或坐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江绪同样狼狈,她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目光沉痛地扫视着火灾现场。
损失主要集中在烘干房和与之相连的原料棚,烘干房几乎被烧成了空架子,焦黑的木头房梁歪斜着,随时可能倒塌。
所幸里面存放的新鲜大豆因为堆放位置靠里,只被烟熏火燎了一部分,抢救及时,大部分得以保全。
地上到处都是救火时泼洒的泥水、散落的工具和抢救出来的沾满泥污的物资。
一片狼藉。
江绪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人清点具体损失。
林振平和何坤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胳膊上都被火燎出了水泡,但此时谁都顾不上这些。
忙跟着召集村民善后和重建。
基本家家户户都出了人跑出来救火,甚至有半大的孩子端着水盆帮忙打水。
此时天蒙蒙亮起来。
村里剩下的人也跟着跑过来看情况,江绪和虞清姝一夜未归,李翠花也带着悦悦过来了。
但见江绪正忙着,也没上前打扰,知道两人都没事,李翠花安了心,就准备回家先去做饭。
忙活大半夜,肯定饿坏了。
“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何坤脸色很不好看:“人没事,就几个村民在救火的时候被烫伤了,我看过了,伤势不严重,回头让赤脚大夫配点药涂涂就行了。”
江绪点点头,只要没人受伤就行,货物没了可以再生产。
“起火原因找到了吗?”
林振平和何坤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林振平开口道:“怕是人为纵火,刚才有人告诉我,他今天夜里值班,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从食品厂的方向离开,然后作坊就着火了。”
江绪神色一凛:“有看清是谁吗?”
林振平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他只看到一个背影,没看到正面,但可以确认是个男人。”
“让我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来食品厂纵火,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行!”
何坤目眦欲裂。
当然生气。
任是谁听到是人为纵火都心头蹿火。
作坊是集体产业,村里几乎家家有份,作坊的势头谁都看得出蒸蒸日上,往后分红绝对少不了。
这火一烧,得损失多少钱。
“是不是是别的大队的人干的?”江绪眼里压着怒意。
也不怪她这么猜。
村里人每家都能拿食品厂的分红,按理说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最合理的猜测就是其他生产队嫉妒他们大队食品厂的生意好,暗中破坏。
江绪吐出一口郁气,道:“报警吧,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谁知道有没有下次,这次是运气好,发现及时没出人命,下次呢?”
林振平和何坤没人反对。
毕竟人为纵火实在太恶劣了,这次是发现的早,下次若是发现晚,且不说食品厂损失多大,若出了人命,他们都逃不了责任。
林振平让他儿子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报警。
想起今天还要给供销社送货,江绪只得先将这里的事交给林振平他们,她去查看仓库里的货还够不够,若是不够,只能亲自上门去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