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知道这事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乐意。
沈永革见女儿脸色沉了下来,一时也不敢再和那寡妇来往,连媒婆上门都寻借口搪塞过去。
可这事到底在村里传开了些风声,隔壁的常婶子听说了,便揣着把瓜子过来,坐在门槛边苦口婆心地劝她:
“小宁啊,你爸也不容易。你娘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腿脚又不便,这些年没少吃苦。如今你出息了,常往外头跑,他一个人守个空屋子,连口热饭都难按时吃上。找个伴儿,不说别的,屋里总有个声响,病了痛了也有人递碗水。
那女人我瞧着挺本分,带个闺女也不容易,往后处一处,说不定还能帮你搭把手……”
沈宁抿着唇没吭声。
常婶子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小宁啊,你总归要嫁人,要有自己的日子,难道让你爸一辈子孤零零守着这院子?你也替他想想。”
“别说了婶子,我知道。”
沈宁虽不愿意,但到底也没再阻止。
如今沈永革正和那寡妇商量日子,半路夫妻,都不想大办,打算只在家里摆桌酒席就得了。
这几天沈宁都不怎么在家里待,虽然同意了,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江绪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这种事情外人还真的没法插手。沈永革想重新组建家庭的想法很正常,多数男性在丧妻后都会选择继续婚姻生活,认为这是正常的人生延续。
他以前没有,只是因为连自己都养不活,更没人看得上他。
如今有了这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平心而论,如果哪天李翠花想寻个伴侣步入新生活,江绪也会支持她。
她是她女儿,也不应该管控她的人生。这件事情,只能靠沈宁自己看开,江绪只是叮嘱她:“过两天谢彤歇班,你和我一起去县城。”
……
“咦,你们怎么来了?”
她们到谢彤家的时候谢彤还没睡醒,给她们开门的时候迷迷瞪瞪的:“不好意思啊,熬了两个通宵,太困了。”
江绪看着她翘起来的几缕头发,道:“没事,你先去洗把脸,我们在这等你。”
“行,你们随意。”
苏玉琴上班去了,家里就只谢彤自己。江绪也来过几次了,就和沈宁坐在客厅的木沙发上等。
谢彤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又抬手将睡乱的短发草草拢了拢。
苏玉琴知道她要补觉,特意在锅里温了早饭,谢彤揭开锅盖,端出一碗稠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又从橱柜里夹了一小碟脆生生的腌萝卜。
她和江绪已经熟稔,便不客套,索性在饭桌旁坐下,边喝粥边问道:“你们今天……是有事要办吧?”
“是有点事,不过不急,你先吃。”
谢彤应是真饿了,也不多话,埋头吃得很快。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江绪这才留意到,不知她之前忙些什么,脸颊竟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一圈,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
她吃得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不到五分钟,粥碗便见了底,馒头也只剩小半个攥在手里。
她用筷子尖将最后一点咸菜拨进嘴里,这才缓了口气,抬起眼看向江绪:“好了,有什么事?”
江绪笑得有些神秘:“想要干个大的,要不要干?”
“什么?”
谢彤摸不着头脑。
“好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你认识印刷厂的人吗?”
谢彤想了想,道:“我不认识,但我妈应该认识,你是想印什么东西吗?”
江绪从包里掏出那几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我想印这个?”
谢彤皱起眉头:“你如果想要的话,直接去新华书店买不是更省事?如果县里买不到的话,我可以托人去市里给你找找。”
“不,我想要的量比较大。”
“多少?”
“差不多几千或者上万吧。”
江绪自然是想能要多少要多少,但是本钱在这。
“多少?!”
谢彤以为自己听岔了,结果旁边的沈宁默默朝她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
谢彤咽了咽口水,不解道:“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你知道清姝的父母在林场,前几日岳父岳母来信说,和他们一起劳改的好几个人都平反恢复工作了,这些人原先都是高校的教授或者老师,我们推测,这是高考即将恢复的信号。”
‘啪嗒’
谢彤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江绪想着两人一起说省事,也就没提前和沈宁解释。因此这也是沈宁第一次听,整个人都惊住了。
反应比谢彤好不到哪里去。
“真的吗?”
“不会是猜错了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冷静一下……”江绪和她们解释了下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和依据,又道:“如果要恢复高考的话,你们知道到时候什么会最紧缺吗?”
两人的视线默默滑到桌面上的几本书。
“我懂了,你是想提前印出学习资料来,然后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再高价卖出。”
谢彤有些犹豫:“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富贵险中求,你们可以算一下账,即便我们只是翻倍卖,也能在短时间内挣出几年都挣不到的钱。”江绪看向谢彤,神情严肃:“我和沈宁一共凑了七百块,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合伙做这件事,我们需要你牵线搭桥,认识印刷厂的人。
你要不要入伙,可以考虑一下?”
谢彤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脑子里飞快转动:风险确实有,可江绪说得对,这机会千载难逢。
而且她只负责牵线搭桥,并不参与具体运作,江绪和沈宁都是靠得住的人,应该不会牵连到她的工作。
赌一把。
谢彤深吸一口气:“好,我入伙,我这里还能凑三百块。”
江绪唇角微微扬起,开始安排任务:“好,就这么定了。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能对外说。谢彤,你去联系印刷厂的人,我和沈宁要在城里租个房子,到时候印出来的书要有地方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