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协商好后就分工合作。
房子没有那么好找。现在远不是后世房地产蓬勃发展的辉煌时代，城内住房极度紧张，基本都靠单位分配或继承祖产，私人买卖租赁极少。
因此可供选择的房源稀少。
而且江绪更偏向远离县中心的郊区，这样到时候进货出货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她和沈宁都不是城里人，消息也不灵通。
最后江绪只得找到杨玲，让她帮忙打听一下。
谢彤那边倒是进展顺利。
不得不说，小县城里关系网密，拐两个弯总能沾亲带故。苏玉琴虽不明白闺女具体要做什么，还是尽心帮忙牵了线。
她有位老同学在县印刷厂当车间主任，姓赵，论起来谢彤还得喊一声赵叔。
江绪和谢彤一起去见的他。
对方五十来岁，看着很是精明，戴一副黑框眼镜，指节间夹着半截香烟。
他在厂里待了半辈子，机器声响、油墨气味早融进了骨子里，他眯着眼打量了谢彤和江绪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我和你妈是老交情了，按理说该给你行个方便，可私下接活，不合规矩啊。”
话虽这么说，他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把门彻底关死。
谢彤赶忙递上事先备好的一条香烟，声音放得软和：“赵叔，我朋友在村里开了扫盲班和提高班，因此想印些复习资料，都是给学生用的，内容都干净。您帮着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赵主任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丫头会办事。行吧，你们把稿子拿来，我瞅瞅。”
江绪从包里掏出那几本《数理化自学丛书》，低声解释道：“这书在县城里根本买不到，我也是托人在市里找了许久才买到的，因此就想私下印刷一些，也节省些成本。”
赵主任翻了翻书。
里面都是些知识点和题，他虽然不大看得懂，但也认出这确实是学习用的资料。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给村里学校买的，赵主任并不怎么在意。
他便松了口，道：“看在苏副厂长的面子上，我就应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纸墨钱、机器损耗费，还有工人的辛苦费，是不能少的。
而且只能晚上下班后干，天亮前必须清场。”
毕竟是私下里偷偷接的活，只能在晚上加班偷偷干。
“应该的。”江绪急忙点头。
赵主任干印刷干了几十年，翻了翻就能估摸出印刷的成本价。
全套书在新华书店买的话差不多需要2元，但若是印刷的话，成本价能压到8毛钱左右。
比她们去新华书店买合适得多。
江绪考虑她们的本钱，一口气定了一千二百套，一套16本，算下来差不多两万本。
这数量不小，连赵主任听到后都倒吸一口冷气，定定看了江绪两眼，好在他什么也没问。
从印刷厂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江绪抬头看了看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
江绪转头对谢彤道：“杨玲给介绍了一个房子，位置有些偏，但是价钱很合适，一个月才三块钱，我租了半年，这几天我和沈宁住在城里负责拉货。”
每天晚上印刷厂能印出一部分书，江绪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她们存放书籍的位置，就只能辛苦自己和沈宁多跑几天。
谢彤点点头：“行，我邻居家里有辆三轮车，我借来用用，你们用三轮车拉货就省事多了。”
都是邻居，借个三轮车说句话就行了。
江绪望着远处印刷厂灰扑扑的厂房轮廓，轻声说：“行。”
……
江绪一连几日都不在家里住。
这事瞒不住村里人，因此江绪便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城里朋友需要帮忙，要出去住些日子。
至于沈宁，理由都不用编。
沈永革和郑红的好事就在这几天，她有情绪很正常，她说需要出差，沈永革都不敢多问。
私下挣外快的事情自然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因此赵主任只带了他最信得过的徒弟，两人趁着夜班厂房空旷，悄悄开了机器。
江绪和沈宁就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在凌晨天未亮时，拉着借来的三轮车去印刷厂的后门接货。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终于将一千多套书整整齐齐地摞在租来的房间里。
房屋很破，墙皮剥落，窗户糊着泛黄的旧报纸。但胜在偏僻，租金也便宜。
书堆得小山一样高，用麻绳捆成方方正正的包裹，在昏暗中泛着纸张特有的、干燥的清香。
谢彤和赵主任结清了钱。
自然其中少不了给赵主任的好处。
江绪借着门缝漏进的熹微晨光看着堆了整间屋的书，和沈宁商量道：“咱们不能天天在这守着，在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应该不会有人偷这些书，咱们三个时不时地来看一眼就好了。”
“没事，师傅，这事交给我就可以了，你都好几天没去上课了。”
江绪想了想，也行。
这段时间提高班的课都是虞清姝盯着的，她已经落下好几节课了。
江绪回到家以后就先躺床上补了会觉。
江绪回到家以后就先躺床上补了会觉。连日半夜忙活，只能白天抽空歇息，醒来时已是午后。
日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格斜斜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游。
她侧过身，便看见虞清姝坐在炕桌边备课。
桌上摊着几本教材、一叠写满字的稿纸，虞清姝微微低着头，长发松松挽在颈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午后的光晕柔和地笼着她半边身子，将睫毛的阴影投在颊边，连耳廓边缘都透出浅浅的暖色。
江绪没有立刻起身，只静静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松软而踏实。
“醒了？”
还是虞清姝停笔的空档发现她醒了过来。
江绪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来：“嗯，今天晚上的课，我去上吧。”
“也好，这段时间很多人都问什么时候能上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