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语文和数学，扫盲班和提高班还共上政治课。
政治课没有课本，也没有固定的老师，只是众人聚在一起读报纸、分析政策。常常由识字多、见识广的通讯轮流主持，拿着最新的报纸和杂志朗读和分析。
江绪回来便补了好几节数学课。
提高班和扫盲班开办得如火如荼，直到秋收来临才不得不停歇下来。
而远在天边的京城正在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一转眼便来到了十月。
秋收的尾巴还未结束，10月21日，一则消息便彻底在全国炸响。
高考恢复了。
而且《人民日报》头版正式刊出《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社论，白纸黑字，每个字都烫着人心——废除推荐制，恢复统一考试，不问出身，择优录取。
这消息一出，村里简直是炸开了锅，当时所有人都怔住了，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轰鸣。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谁都没有想到被废除了这么多年的高考竟然还有机会恢复。
消息像野火燎原。
沉寂多年的热血重新炙热起来，谁都渴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秋收还未结束，他们便白天劳作，夜晚苦读，知青点的灯彻夜亮着。
灶台上、田埂边、喂猪的间隙，抓紧所有时间读书。
大队长见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河村的青年和知青相对于其他人有不少优势，他们比其他人提早学了几个月，上扫盲班和提高班的人都打心底里感激江绪和虞清姝。
林振平做主，学校晚上的教室免费借给他们学习，以前上课的稀稀落落只用了一间教室，如今几间教室晚上都坐得满满当当。
知道大河村有人给上课，隔壁几个村的知青和青年也过来蹭课，一间教室坐不下，便站在窗户外面听。
这些江绪没空关心，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传出来，她便和沈宁住到了城里租的那间破旧房子里。
正如江绪所预料的那般。
课本和复习资料顷刻间成了最紧俏的物资。
新华书店外天未亮便排起长龙，门一开，人群便涌进去，书籍便被抢购一空，甚至后来连书店都无货可卖。
就连人家压箱底的旧课本也一书难求。有些人不得已，只能辗转借来别人的书，彻夜抄写，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而这正是她们的机会。
自己去一本本卖自然不现实，知道杨玲在黑市混得熟，江绪便让她做‘经销商’，卖出一本给她两毛钱的提成。
“姐。”
正在看剪报的江绪抬起头：“怎么，卖完了？”
杨玲一脸喜色，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布包：“非常好出手，基本不到一个小时便都卖光了，这是卖的钱。”
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
一本平时卖几毛的书，即便翻倍卖到两块，那些排队买不到书的知青和工人眼都不眨就掏钱，仿佛攥着的不是钞票，而是救命的稻草。
江绪知道杨玲没有本金，便让她直接拿书去卖，赚钱后再给她。
“不要只在一个地方卖，县城很大，车站、中学后墙……换着地方散。记住，每次别带太多，卖完就走，别和人攀谈。”
杨玲用力点头，忽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
“今天我发现后面有人偷偷跟着我，我拐了几个巷口才甩掉对方，姐，他们应该盯上我了。”
江绪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并不太意外，略一沉吟，道：“这样，如果明天还有人跟着你，你就问问对方什么意思？”
她担心杨玲一个人应付不了，又道：“明天让你宁姐陪你一起，对方如果不想好好谈，那就算了，尽早脱身。”
“我知道了，姐。”
杨玲又按老规矩装了几套书才离开。
……
次日，负责蹲守杨玲的青年终于又发现了她的踪迹，只不过她今天身边多了个面生的姑娘。
两人背着的布包鼓鼓囊囊，这次她们没再往黑市钻，而是径直去了新华书店附近。
见有人垂头丧气地从书店出来，便凑上前去低声询问。
被问的人一听她们有书立即露出惊喜之色。
虽然价格有些贵，但高考实在太重要了，绝大多数人还是咬咬牙掏钱买下。
毛小平躲在对面巷口，眼看着不过一个小时，那两人就卖出去五十多本书。
那是多少钱啊，如果能找出她们的进货点，或者找到她们藏书的地方，这些钱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但这臭丫头实在太滑头，前两回跟梢，总在巷口岔路被她七拐八绕甩掉。
等杨玲和同伴将手里的书卖得差不多，收拾布包准备离开时，毛小平再次悄悄跟了上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还叫了两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兄弟一起，三人分散着缀在后头。
“毛哥，对方好像发现我们了。”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提醒。
毛小平眯眼看去，只见前面两个姑娘脚步明显加快，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他心头一紧，立刻挥手：“快！跟紧，别让她们再溜了！”
三人加快步子追了进去。巷子幽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地上堆着杂物。
前头两个身影在拐角处一拐，身影便消失了。毛小平快步冲上前，刚拐过弯，就见那两个姑娘正双手抱胸冷冷盯着他。
毛小平脚步一顿，停住了。
沈宁率先开口，抢过主动权：“几位一直跟着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这路是你家的不成，只准你们走，不许我们走？”
“既然这样，那几位让让，我们要走了。”
沈宁说着就要拨开他的肩膀离开。
“等一下，”毛小平伸出手臂拦住她，视线不住得往她包里瞟：“你们刚刚卖了不少钱吧，不如拿出些来和哥几个分享分享？”
简直是厚颜无耻。
杨玲狠狠瞪着他，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