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亮了刀。
不光毛小平三人看见了,侧着背对她的沈宁眼角也瞥见了。
人狠话不多,这小丫头在某些方面和师傅还挺像的。
不过沈宁还是倾向于不动手解决事情的,她转过头冷冷盯着毛小平:“如果我们不给呢?”
“呵,这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毛小平心里并没把对方亮了刀当回事,说到底,就是两个瘦巴巴的臭丫头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两个同伙一人跟着从腰里掏出一根棍子,另一个从长满青苔的墙根捡起一块板砖来。
形势一触即发。
沈宁眯了眯眼,
她没有动,只将布包往身后墙根一扔,空出了双手。巷子里光线晦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格外冷。
毛小平往地上啐了一口,往前迈了一步:“识相点,把……”
话没说完。
沈宁动了。
她没往后躲,反而猛地往前一冲,不是冲向毛小平,而是直扑他左侧那个举着棍子的瘦高个。
速度太快,对方甚至没来得及挥棍,沈宁已经矮身撞进他怀里,左手扣住他腕子向下一折,右手肘同时狠狠击在他肋下。
骨头闷响,瘦高个惨叫一声,棍子脱手,整个人虾米似的弓着身子倒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沈宁侧身,避开右边那人拍来的板砖。砖头擦着她肩头砸在墙上,碎屑飞溅。她没停顿,借着侧身的势头旋了半圈,右腿扫向对方膝弯。
趁着那人踉跄后退,沈宁左手攥住他持砖的手腕反向一拧,右掌顺势劈在他颈侧。沉闷的击打声里,那人软软瘫倒在地。
而杨玲则在沈宁动手的刹那,握紧刀柄冲到毛小军面前,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两个兄弟已经躺在地上呻吟,毛小军他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
而他看不起的那个死丫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却静得骇人。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墙头一缕惨淡的天光斜斜切下来,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还想要钱吗?”
毛小平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敢答话。
靠,碰上硬茬子了。
沈宁先弯腰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沾着的泥土,才看向毛小平:“是自己要跟踪我们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毛小平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见他不出声,杨玲手里的刀往前递了半分,刀尖在晦暗的光线下闪过一线冷光。
隐隐有血丝渗了出来。
这下毛小平彻底怕了,忙开口道:“是豪哥让我跟着你们的,豪哥想知道你们的书从哪里来的?”
黑市就是豪哥负责的,杨玲在里面散货,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沈宁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豪哥一声,我们有笔生意想和他谈一谈,今晚九点,老石桥下见。”
“我……我知道了。”
“滚。”杨玲收回刀,冷冷吐出这一个字。
毛小平急忙踉跄着后退两步,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满是忌惮地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搀扶着自己的同伙狼狈地逃走了。
“走吧。”
沈宁将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沿着巷子另一头离开。
回去后沈宁将这事和江绪说了:“师傅,我们晚上真的要去吗?万一对方人多势众……”
“好说,”江绪摆了摆手,气定神闲道:“你去公安局找一趟谢彤,告诉她时间地点,让她跑一趟,记得让她穿着制服。”
沈宁恍然大悟。
“我懂了,师傅,你的意思是如果对方耍浑的话,就让谢警官出来。”
他们是‘贼’,谢彤是‘兵’,自古以来,贼怕兵,兵怕官。
如果形势不对,就让谢彤跳出来喝止,对方看到警察出现,肯定会一哄而散。
“对,他们想在城里混,肯定不愿意得罪警察,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豪哥。”
晚上九点,城西老石桥下。
桥墩隐在浓重的夜色里,河水泛着黑沉沉的微光,腥湿的水汽混着垃圾腐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江绪她们到的时候,桥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影,或蹲或站,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一个高壮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嘴里叼着烟,眯眼打量了江绪和沈宁几眼,咧嘴笑了:“胆子不小,真敢来。”
正是豪哥。
“呦,这不是小铃铛吗?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杨玲经常往黑市跑,豪哥也认识她。
杨玲跟在江绪后面,没接话。
“豪哥是吧,”
江绪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桥洞漏下的一点月光里:“听说你对我们的书感兴趣?有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豪哥能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翻腾出黑市来,脑子自然转得快,当即猜到的对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书卖给我们?”
江绪微微摇头:“严格来说,是你们从我们这里拿货,至于你们怎么卖,随你们的便。”
豪哥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呵,几个臭丫头口气还挺大,若是我不想出钱呢?”
意思就是想硬抢呗。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往前挪了挪,手里隐约提着棍棒。
沈宁手心微微出汗,余光扫向桥头,谢彤应该就藏在那棵老槐树后面。
江绪却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你试试?”
豪哥狠色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在常平县卖不出一本书。”
江绪当然知道对方能做到。
他们即便找不到江绪她们藏书的地方的,但是给她们捣乱还是足够的,他要是死盯着江绪,天天跟着她们,会有很大的麻烦。
“豪哥,你应该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喊打喊杀除了逞一时之气有什么用,我有货,你有人有市场,这样大家都有的赚,”
江绪顿了顿,跟着神色一凛:“如果你们不想合作,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紧接着,抬手一扬。
豪哥只见一道冷光闪过,耳边“夺”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只见一柄匕首已钉在他身后的桥柱上,刀身没入大半,余下的部分在月色下震颤着发出嗡嗡低鸣。
冰冷的刃风刮得他颊边寒毛倒竖。
一时间,无人敢说话,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月光下,老石桥沉默地横亘在河上,像一道分野